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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的那条红围巾

国庆小长假,有幸和家人一道去电影院观看了热播电影《长津湖》,除了和所有观众一样震撼、感动、泪流外,影片里部队开赴朝鲜跨过鸭绿江时,一个少女送给主人公的那条红围巾却让我陷入深深的思索,不由的让我想起了那条埋在记忆深处、牢牢系在我心头四十年的红围巾……——作者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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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初冬的早晨,天刚蒙蒙亮,天上刮着冷冷的风,雪花歪歪斜斜地飞扬着,群山峻岭上已是白茫茫的银妆,一条崎岖的山路上,一个穿着红棉袄的姑娘,背着一个草绿色军用挎包,手拉着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艰难执着地在风雪中向前行走。男孩穿着蓝色上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的毛绒围巾。

山下的村庄偶尔传来农家公鸡的叫鸣声和狗叫声,身后雪地里是两串深浅不一、大小分明的脚印,雪野的那两点红格外耀眼……

那个小男孩是我,拉着我在雪地里跋涉的姑娘,是我小学的老师——肖老师。

这是四十年前的一个画面,却清晰如昨,深深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我上小学高年级是在离家三里远的村完小——闫山村小学上学的。那时小学是五年制,没有现在的六年级。

在五年级第一学期时,来了一位美丽大方的女老师,给我们教数学,她当时有十八九岁的样子,听说刚毕业,来我们学校代教。她的头发总是扎着两个小刷子,圆圆的脸很白皙,一对小酒窝盛满了可爱漂亮,一双大眼睛很清澈,透出单纯活泼善良的光,衣服穿着很得体也很时尚,她是从县城来这个山沟沟的,她的周身散发、洋溢着城里姑娘青春乐观的风采,她姓肖,我们自然每天唤她肖老师。

肖老师的到来,学校原本死板落寞的空气,立时有了生机。因为学校以前都是五个四五十岁的民办男教师。肖老师也自然成了山村小学一道靓丽的风景。从此,操场上有了追逐嬉闹、课堂很生动活跃、课间有了游戏和歌声。

同学们很喜欢这个小姐姐美女老师,我当然也不例外。自从肖老师给我们代数学课后,原本讨厌枯燥乏味数学的我,立时有了浓浓的兴趣,每次课堂抢着举手发言、数学作业总是工整认真,全是对号,老师经常表扬我,给我投以赞许的目光,我小小的心里不知有多高兴,总是甜滋滋乐呵呵的。

时间总是过得飞快,一眨眼期中考试就来了,我的数学成绩竟是全班第一,肖老师给我奖励了一捧夹心芝麻糖,你肯定不知道那糖有多好吃,因为那个夹心糖只有在县城百货大楼才能买到,平时我只在学校旁边代销店里买过五分钱一颗的水果糖,我第一次吃到了夹心糖,我心里能不甜?

期中考试一周后全乡(那时叫公社)要进行五年级毕业班数学竞赛,全乡十六个学校每校选一名学生参赛。肖老师很自然地推荐我去竞赛,校长起初有点不同意,他意思想叫班长小兰去参加,理由是小兰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期中考试数学也仅仅比我差一分屈居第二。肖老师力争说我脑筋活有潜力,完全有资格代表学校去参赛,校长勉强同意了。

乡上竞赛定在周六早晨九点半(当时周六也是工作日,只逢星期天),在槐树关完小举行(那时没有现在的中小,各学校由乡教育组管理),肖老师让我早起她在学校等我,亲自带我去参赛。

天没亮母亲就叫醒了我,给我把那件前一天给我洗了的蓝布衫套在黑棉袄上,让我赶紧去学校。那件“北京蓝”上衣应该是我当时最好的、也是天天穿的衣服了,小学到高中好像一直都穿的是蓝色上衣。我记得母亲洗了当天没晾干,那晚在火塘边用了好久才给我烘干的。

母亲把我送到门外,我打着铁壳手电筒背着哥哥们转给我的一个旧书包就往学校走。

冬天的早晨好冷啊,天上下着雪,刺骨的寒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那风迎面吹来直接穿透了我的衣服,吹到了我小小单薄的肉体上,其实那时穿的衣服里面哪有现在的秋衣秋裤之类的保暖内衣,直接就是穿着空壳棉衣,上面套件罩衣,这会想起儿时童年,心里还在哆嗦打颤。

不过当时没觉得特别冷,因为第一次去镇上参加那么大的竞赛,心里紧张又有点小激动,再者,有肖老师带领心里有股暖和劲。

大老远我就看见肖老师站在学校大门口等着我,脖子上围着一条大红的围巾,她的头发上、眉毛上已经有一层薄雪。我以为自己来晚了老师要批评我,没想到老师见了我,一把将我揽进怀里,退掉她手上的紫色绒手套,用双手捧着我冰冷的脸,替我轻轻拭去头发上的雪霜,用她那条雪白的“洋纱”手绢给我擦着鼻涕,我仰起头看到老师嘴里冒着烟一样的热气,眼里流露着几许关切爱意,不,应当还有一丝心疼和怜悯。

那一刻,我一点都没感觉到冷,我感到的是火热是温暖,我现在还能想见手绢上的香味,那不是香水味,那是一个青春少女的味道,是一个老师疼爱她的学生的味道啊!当时我没有感动的流泪,我只贪婪地享受那种馈赠那种爱。

老师急忙将她的红围巾从脖子上解下给我围在脖子上,将她的一只手套筒在我小小的左手上,另一只戴在自己右手上,左手拉着我的右手,轻声说:“走、赶紧走,不然迟到了!”

老师拉着我在雪地里艰难地行走,要去镇上参加数学竞赛。这就是文章开头的那一幕。

从村小到镇上有十五里山路,平时也得走一个多小时,下雪路滑就更难走了。

一路上老师紧紧地拽着我,生怕我滑倒摔跤,其实山里娃脚腿硬朗,尽管那时我还不到十一岁,但走这段山路应该是小菜一碟,倒是有几次老师差点跌倒,我拽住了老师。风大雪急,老师的头发上有了厚厚的积雪,她美丽的脸庞被冻得红里透紫,我几次像把围巾让老师围上,但总是张不开口,那条围巾散发着机织的线香和老师的体香很好闻哦,我真想把那种香气吸进肚子里。老师拉我的手好有力,好柔软,好暖和,我能感觉到老师的手心已汗津津的,但她的手背分明已发青,我兴奋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因为我怕自己经常课后上山割柴粗糙的手扎着了她白嫩的手心,也怕老师看到我那被冻的裂了口的手和那洗不净的污垢。

我们就在风雪中走着,老师问我还冷不冷,我说好热啊。真的,这个早晨是我感觉最暖和的一个冬晨。我只顾享受着那种温馨美好。也许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一个女性拉着走那么远的路。因为母亲、姐姐总是那样辛劳、忙乱,哪顾得上给我这样的温柔、呵护呢!

我感觉时间过的特快,一会就到槐树关小学了,走到教室门口,老师把我身上的雪拍打了下,把围巾上的雪抖掉,又重新给我围在脖子上,我说老师你围上吧我不冷了,老师说围上她暖和,好好答题不要紧张,为咱们闫山小学争点光!我看着已是雪人样的老师,点了点头,眼泪已流了下来。

我坐在教室认真答题,那时考试一般都是传统的五道大题,每道题20分,这次竞赛出了六道题,一道附加题也是20分。有两道题一直做不出来,我心里好着急,心想这次考不好咋对得起肖老师的陪护和期望,咋回去见那个鉄这着脸的老头子校长,可是越急心越乱,总是做不出来,不知不觉我的嘴唇紧紧地把下巴的围巾咬在嘴里。突然间我感觉有一双手搭在我小肩膀上,我抬头看见是肖老师站在我身后,她用手指把那道附加题敲了三下,摸了摸我的头,微笑着走出了考场。

顿时我醒悟过来了,那道相遇问题列方程应用题,老师前几天讲过那个类型,很快我就列出了方程,我记得我是把总距离设为一,用分数方程解出来的,嘻嘻,心里当时轻松了好许。

考完试出来,老师带我到镇上在国营合作食堂给我买了份杂烩,当时好像三角钱一碗,里面有豆腐有肉,我吃的津津有味,可能是我长这么大吃的最好吃的一顿饭。老师好像自己吃的是粉汤,一角五一碗。

饭后老师把我送到槐树关街对面的关垭梁,又把围巾给我紧了紧,把她的毛绒手套让我戴上,让我赶紧回家,她要坐车回城里休假取点冬天的衣服。

走了好远,我回头看见老师还在山垭上目送我,给我摇手,我也给老师摇手示意让她快回去,怕老师看不到,随手解下围巾在空中摇了几下,这一天真的是吃得饱穿得暖,过年一样高兴。

回家后我把老师的红围巾用肥皂反复洗干净,说实话我怕围巾上留下了我的鼻涕和唇液,星期一用报纸把围巾和手套包好送还老师,在进老师办公室前,我又贪婪认真地闻了闻红围巾的香味,我想把那种香味留在心底,让她永不弥散。

三天后肖老师把我带到校长办公室,一贯严肃的老校长脸上乐开了花,把一张盖有乡政府大印的黄色奖状递给我,拍着我的小肩膀说,你这小家伙有出息,这次给我们学校争光了,数学竞赛全乡第一名啊!我看见肖老师站在一旁和我一样得意地笑着。

后来父亲把那张奖状和哥哥们的奖状一块用浆糊贴在堂屋中央的石灰墙上,奖状一年年越贴越多,贴满了整面墙。

转眼小学毕业要升初中了,当时槐树关乡有关垭、柳棋庵、洛川三所初中,关垭初中应该是重点学校,不是辖区的学生每年择优录取两三个,那年我们学校有一个报送去关垭上学的名额,肖老师和校长自然就把这个报送生名额给了我,我不参加小升初考试直接就到关垭上初中,其他同学都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那年小兰、小春也考上了关垭初中,其余二十多个同学都到就近的洛川初中上学了!

小学毕业典礼上,肖老师给我们表演节目,她脱去外套,穿着紧身的红毛衣跳起了疯狂的迪斯科,那身段、那舞姿、那奔放处处彰显着城里姑娘的身材美和美女老师的青春美,学生们的小手拍得哗哗响,我拍着手欢呼着,心里却在想,我一定要好好读书,要走出这个山窝窝去外面看花花世界,长大了一定娶个和肖老师一样美丽漂亮的城里姑娘做媳妇,呵呵!

上初中后,听父母说你们小学毕业了肖老师也回城里去上班了,心里有点失落。读初中、高中期间,我一直渴望能遇见肖老师给我们教数学课,可每一年,代数学课的都是四五十岁的男老师,从此,我对数学课又失去了兴趣,成绩天天在下滑。

后来听村里几个女同学说她们有次星期天去县城看望肖老师了,老师见到她们很高兴,热情接待了她们,还带她们去看了电影,去百货大楼买了好看的衣服,还说老师就住在老北街口红卫旅社后的一个巷子里。我好羡慕也想去看看老师,可那时坐车去城里要一元五的车费,一时攒不够,再说,每周末回家要割柴“供灶火”没有时间去啊。

那时小学毕业由于地处偏远,也没有照毕业照,也不知道留下老师的通讯地址,到后来老师一张照片也没留下,就这样失去了联络。

再后来,当兵在外,每每看到驻地附近的姑娘围着红围巾,就很想念那个给我围自己围巾的肖老师,也曾在一个个夜晚给老师写了好多封信,但没有地址,一直放在军用大提包里,退伍后还带回了家。

后来的后来,参加工作了、从乡村住进城里了,还时常想见我梦里的肖老师,也曾无数次在红卫旅社、大巷、小巷徘徊,看是不是能碰到肖老师,但一直无缘。

其实,几十年过去了,肖老师现在也应该快六十岁了,就是现在在这个小城里擦肩而过,也许已经认不出了,因为老师在我脑海里永远定格在她十八岁的芳华模样里。但我总在奢望,有一天我会和老师还能遇见,假如能遇到我的小姐姐老师,我一定会给她买一条最高贵的红围巾,我要亲手给她系在脖子上,给她一丝当年她给我一样的温馨和温暖!

风雪中的红围巾,年少时她像那抹朝霞,照亮我人生的小路,长大后,她像天边的云彩,给我的生活涂抹了爱的缤纷色彩,我怎会淡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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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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