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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音无改鬓毛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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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读钱理群和杜应国两位先生主编的《安顺城记》想到的一些话。
此前,我对安顺没什么了解,单是教书的时候遇到一位来自安顺的学生。这学生因为一场失败的恋爱而濒临崩溃,她曾有一两次求助于我这个班主任。可惜我并不是什么恋爱心理专家,只能听她倾诉,不能有所帮助。而且,一场有恋人的父母强势介入的爱情,容易茁壮成长,更容易无疾而终。后来,这学生就到处流浪,她的父母是那么爱她,就任由她慢慢救回她自己,最后回到安顺工作,生活。假如在这位学生流浪而试图靠岸的时候,我倾听过她的心声而对她有所帮助的话,我感到庆幸。安顺于我而言,仍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因为这学生和她的父母,我相信安顺不是异域,而是和我所身历的地方一样,都有着残酷的生存竞争和美丽的风土人情。
因为这一点简单的连带,当《安顺城记》出版时,我曾专门联系那位学生,她表示已经注意到了。一座不大不小的城,蓝色星球上一个从未标明的点,大概也只有生于斯长于斯的人,才会格外关注吧。我生于长于一个寂寞无名的山村,深知脚下的土地对于他人来说是多么地无足轻重。我也深知在全球化的时代,不是每一个地方都会被全球化,有些地方会被深度卷入,甚至成为全球化的发动机,而另有一些地方,比如我所生长的寂寂无名的山村,只会被遗弃,甚至重新进入自然的过程。冯至曾经像里尔克一样,期待世界的山水化以反抗世界的都市化,那究竟有些浪漫主义了。
当我读《安顺城记》时,也就疑惑,这部书是不是有些浪漫主义了?它从一桩外来的地理学家被当地人误会为寻宝小队的惨案写起,说明安顺史前的地理状况,颇有些言此意彼的味道。当地人的不开化衬托着外来者的文明开化,安顺的地理、历史和人情被摆放在启蒙的巨瞳之下打开了。如果说外来者的文明开化及其进入安顺不仅是中央政权伸入地方的表现,也是全球化扩张早期试图席卷地球上一切土地的表现的话,那么,《安顺城记》如此入题,正是一次对当年行为的重复,从而奠定了全书从全球看地方的叙述格局。因此,不管全书是如何详细地逐步介绍一县一乡一村的山水、物产、人物、风俗……,都不免是一种按照全球化的标准重叙地方的努力。其中最明显的状况有两处,一处是对安顺城历史上各族各群争斗史的叙述,一处是对安顺艺文的叙述。在争斗史的叙述中,作者表现出超越一时一地矛盾纠纷的眼光,带有某种普遍性。地方当然可以生产某种普遍性,漫长的时间也可以生产某种普遍性,但《安顺城记》表现出来的那种普遍性是外来的,既有自上而下的特点,也有全球化扩张的特点,似乎过去的争斗都是因为不够开化。这其实是叙述、建构地方的困境,地方难以从地方自身得以明确,我们总是要借助一些高于或外于地方的知识和话语才能识别地方,地方因此难免沦为普遍性的形式表现。我们当然可以,并且应该追问一种普遍性的起源,但通常又会陷入找不到起源的尴尬。这就是为什么《安顺城记》将安顺城的起点设置为一个行政措置的结果,仿佛弥合了地方的争斗,获得了普遍性。
而对于安顺艺文的叙述,在勾勒当地文人文章的大致情形的同时,更多的篇幅留给了途经安顺的匆匆过客,表现出迫切需要外界认同的叙述面貌。外来者眼中的地方当然不是不重要的,但正如现代中国过度重视欧美的中国看法一样,都不免有一种惟恐自外于普遍性、全球化或世界的焦虑,多少有些势利眼,多少有些不自信。书中明确说,《安顺城记》艺文志的撰写模仿的是《汉书·艺文志》,这是在向普遍性致敬。可惜一地到底不是一国,我们如果要把地方的艺文志填充,往往只有外求。但真正重要的问题是,地方只能在全球化、普遍性中被叙述,即使遇到被全球化遗弃的状况,也应当在全球化的视野中对其进行叙述。这就是说,离开对于全球、普遍的理解和想象,地方是不存在的。
但是,那只是一种被全球化和普遍性识别的地方,安顺还在更具体的人事和风景上,在那尚未被话语诉说的所在吧。
这是读《安顺城记》的困惑。至于我自己的地方,我是知道的,即使我离家千万里,它也存乎我的口舌之间。唐人的诗里写:“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语言跨越时空,带我回家。也因此,读到《安顺城记》叙述方言土语的部分,我仿佛来到了土地平旷、屋舍俨然的桃花源。这一点点语言乌托邦的想象,不知道还能维系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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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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