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母亲当了一辈子教师。60年代初母亲高中毕业后, 由于家庭出身的原因没有考上大学,就在农村的老家任代课老师,教语文。母亲后来转正成了正式的老师,在镇上的初中(那时候叫联中,即联合中学)教语文,同时也是毕业班初三的班主任。那个年代的初中对农村子女有着非同一般的重要性,因为初中毕业后可以直接考中专,比如护校,师范,技校或者商校,是农村子女跳龙门,吃公家饭的重要途径;当时其实考高中,然后读大学的少之又少。如果谁家的孩子考上了中专,那可是非常大的一件喜事,应该不亚于现在所谓的“高考状元”吧;因为以后的工作就不用发愁了,由国家包分配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母亲教课勤勤恳恳,而且教课又好,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教学方法;特别是在辅导学生写作文方面,能把学生最犯怵的写作文讲得头头是道,深入浅出;所以每年毕业班的成绩相当好,经常是整个学校甚至是全县的第一名,班上考上中专的学生很多。 母亲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如数家珍地说着哪个学生考上哪个学校了;家里经常有毕业的学生来看望母亲,讲他们在新的学校和工作岗位的情况,那是母亲最高兴和最自豪的时刻,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每一个学生的名字,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和笑容我至今难忘。
在学校,母亲是出了名的工作努力和积极,在那个年代的我们的父母一辈人可能都是这样,他们或许是为了一种信仰,或许是对职业的热爱,或许就是做一个好人的朴朴素素的思想, 他们不是为了名不是为了利,只是有着一颗善良无私的心。母亲为了学生真的是呕心沥血。听母亲的同事后来说,我出生之后,母亲顾不上休息就坚持给学生上课, 把我一个人放在家里,我饿得哇哇大声哭,老师们听着心疼去教室找我母亲(我们家就住在学校里),母亲总是说:快了快了,给学生讲完这个;然后继续讲课。我长大后妈妈的同事常说我长得又瘦又小,就是小时候没有吃饱的原因。母亲很是愧疚,总是自责自己,说对不起我,我们弟兄三个就数我吃的苦最多。可我怎么会怪母亲呢?从来没有。
母亲性格很好强,不服输。 高中时母亲成绩非常好,但是在那个一切看出身成分的年代,大学之门早早的就把母亲关在了外面。可大学之梦一直在母亲心中闪耀。后来已到中年的母亲报考了我们本市的中文函授大学。我那时是小学五年级,记忆中母亲白天忙着教课,夜晚就象小学生一样,和我一起趴在桌子上看书写作业。厚厚的几本《中国文学史》的书是母亲的最爱,大概是耳濡目染的原因,我对中国文学也有深深的兴趣。那时的函授大学也是非常正规,作业,读书笔记,考试样样不能少。 母亲的笔记总是记得整整齐齐的;哪次考试考得好,母亲也像个小孩子一样会很高兴;如果考得不好,母亲也不泄气,总是精神满满的,乐观向上。 每年寒暑假里母亲都要去市里听老师当面授课一段时间,有时候是父亲去市里出差,顺便用自行车带着母亲(那时母亲还不会骑自行车);更多的时候是母亲乘长途汽车去。记忆力特别清楚的一年是个冬天,下着大雪,母亲穿得厚厚的,围着围巾,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家去汽车站,背着装满了厚厚书的包。我隔着窗户看母亲瘦小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之中。多少年之后这个画面,就像窗户上濛濛的雪花,在记忆里总也融化不去。
后来因父亲工作原因,我家从农村搬到市里,母亲申请调动到市里一所数一数二的中学继续教书。市教育局的教育专家说要考核母亲的教学水平,让母亲举行一堂公开课。母亲准备讲的课是《陋室铭》,唐代诗人刘禹锡所创作的一篇托物言志的古文。“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母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我永远都记得母亲声情并茂的朗诵这几句的样子。这次公开课母亲的教学水平受到教育专家的一致肯定,更重要的是,受到了学生的热烈喜爱; 母亲也顺利地调动成功。在新的学校新的环境里,母亲继续踏踏实实,勤勤恳恳的工作,关心学生,无微不至。母亲正直善良,无私奉献,在同事之中有口皆碑;不图名利的母亲,每年都被同事们评选为校级,市级和省级优秀教师或教学能手。更为难得是,1992年的教师节,母亲光荣地被授予全国优秀教师称号,父亲也同时被授予全国优秀教育工作者称号,市里的电视台还专门做了采访。当母亲通过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上海读大学;那一刻,我是多么地为母亲和父亲骄傲!
教师的工作是一种迎来送往的工作,总免不了别离。母亲送别了那么多才华横溢的学生,却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永远留在了此岸。今天,是教师的节日,天堂的母亲一定会在桃李芬芳中感到欣慰,即使他们已把她轻轻忘怀。
或许是冥冥之中注定,曾经做过不同职业的我,经过多年的求索,最后竟在异国他乡读了博士并当上了教师。 如今,我也做了十多年教师了,当我站在讲台上望着底下一双双渴求知识的眼睛,想着我的母亲父亲也曾站在讲台上度过一生,我便觉得我和他们离得是如此之近,仿佛从未别离。
散木轩主人2018年教师节于无莲水畔之散木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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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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