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橘与立冬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立冬时节,橙黄橘绿。院子里,父亲坐在木凳上,拿起橘子剪,蘸水在磨石上轻磨,脸含笑意。母亲坐在竹椅中,穿针引线,缝做采橘袋,一脸专注。邻村的大姐拎着一袋热粽子回来,是爸妈让姐姐包裹的,以备剪橘子时带到田头吃的。
我呢,在城市的窗口遥望老家连绵的如黛山峦,想着周末该回家剪橘子了。那漫山遍野的柑橘树都点起一盏盏橙黄的灯笼,神采奕奕地在秋风中绚烂多姿,描画出一幅幅色彩鲜艳的丰收图。
当年父母种橘树的时候,每个立冬过后,我们都会回家剪橘子。剪橘子看似浪漫,实则辛苦。不说剪橘时手臂举起放下的酸痛,脖子上套个橘子袋的重负,单是一天剪橘后满头满身的乌麻漆黑,就让你心里有些发怵,心想着明天就不要去了。但各家的橘子往往没个十天半个月,甚至满一个月,是剪不完的。所以,最终选择还是坚持下去。
剪橘子虽然辛苦,但其实是挺有趣味的。可以走出办公室,来到乡间山坡,呼吸新鲜空气,晒晴朗的太阳,怎么说也是我喜欢的。更有乡邻间因为柑橘而聚,好久不见的村人熟人见了面,谈天说地的,那份年少时的亲切与温情也就忽地在橘园上空飘扬。说生活,谈轶事,甚至议论社会大事,你一言我一语,包罗万象,七零八碎的,只管聊天,忘却工作,倒也颇有几分的浪漫。
剪橘期间,也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家人好久没有一起吃饭了,大姐买块肉,小妹提条鱼,父亲摘回自己种的萝卜、青菜等,还年轻的母亲进厨房做了一桌好饭菜。干活累了,端起饭碗,吃起来特别的香。那木蒸笼里蒸过的米饭清香硬朗耐嚼,那排骨萝卜汤是甜咸的。吃一碗不够,两碗饭下肚,打个饱嗝,干活的疲累丢在脑后。这劳作后的美餐一顿,真是一种享受。
一担担的柑橘被挑回家,经药物浸泡处理后,倒在橘筐,码进房间,堆得山样高。柑橘的黄红耀眼、柑橘的甜酸味回荡在房间里,回荡在人们心里。
立冬后,大多日子是红日高照的。剪橘子可以放慢速度,每天不用太劳累,一块地一块地地剪过去,总觉得橘子每天都在黄红,在膨胀似的。若是家里有个几万斤柑橘的话,非得剪到腿酸手软肩痛为止。所幸,柑橘全部剪掉,一年劳作收成颗粒归仓。家里空间小的话,连床底都堆满柑橘筐。简直可以说是枕着柑橘入梦了。
但老天也爱调皮捣蛋,有跟农民开大玩笑的时候。记得有一年,我还在乡村学校教书,期中考试后放农忙假,大家高高兴兴回家剪橘子去了。没想到,那一年风雪来得特别早,剪了三天橘子,第四天阴风怒号,中午时分就扬起了白雪。到了黄昏,雪白茫茫地盖住了田野。第二天晨起,柑橘园里红橘掉满地,在橘树上的柑橘也弱不禁风,用手一碰,渐次抢着滚落地上。
下雪了,满树的柑橘彻底冻坏了,农民一年的收成也就泡了汤。对于常人,也就伤心痛苦,大骂该死的白雪。但村里的建妈却彻底地疯了。早晨到橘园,顿时傻眼。“我们的橘子!”一声凄厉的嚎叫,建妈瘫倒在地,“我们的橘子全没了!全没了!” 建妈两手扒开雪堆,通红的橘子对着她凄厉地笑。
自此,建妈终日喃喃自语,“橘子没了!过不下去了。”目光呆滞,魂不守舍。家人无奈,送她去了市三院精神科。
这一疯,就是一年。劝说没用,吃药不好,建妈的眼里只有被风雪覆压一地的柑橘,心头塞满柑橘掉落的郁闷。有道是,心病还需心药医。第二年的秋天到了,柑橘园橙黄橘红。似乎去年被风雪吹落的一地柑橘,今年满血复活了。一树树柑橘果实比去年还多还大还红。
又是立冬剪橘时。一大早,建爸将建妈从医院接回家。到家后,建爸背上剪橘袋,挑起箩筐,带着建妈来到柑橘园。
“这是我们的橘子,快剪起来!”建爸拉着建妈的手,大声告诉她。建妈迟疑片刻,终于拿起剪橘刀。“咔嚓,咔嚓,咔嚓……”橘子滚滚圆,红灿灿。“嘻嘻,嘻嘻,嘻嘻……”建妈笑了,被红橘子逗笑了!
“是谁家的?……都是我们的橘子吗?”建妈不断追问。“我们家的,全是我们家的。柑橘又活过来了!”建爸连声回应。
建妈忽地清醒了,“噗嗤”一声,她心头的阴郁随之烟消云散。是橙黄的柑橘救活了建妈!
立冬,剪橘的故事!建妈的故事——败也柑橘,成也柑橘也!
而今,故乡的橘园已不复有往日的气场与旺盛,橘园被整体改造,被辟成草药园,还有果园。大棚种植,不论天气好坏,都能有好收成。
今年,建妈已是七旬老人。政府发她养老金,儿女又孝顺,她吃穿不愁,健康快活,每天精气神十足。
建妈的庭院里,还种有几棵老橘树。待到立冬柑橘黄熟时,建爸就小心剪下果实来藏着,送人吃或自己尝,都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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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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