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色

1.登高

这个秋天,具有标志性的时间节点被一再淡化、延迟、模糊。几乎没有更多的空间来腾挪出一番称心如意的所谓寥廓,便是重阳踏高也只是仓促登临,像勉强点了一个赞。

小编碎碎念时间的秩序的图片 第1张

人们都在吟诵“今又重阳”“遍插茱萸”,却没有人去想怎样才能抵达一个真正的高度。或者,并没有确切领会:登高意味着什么,能达到什么。许多人并不需要高度,他们抵挡不了高处的寒意和孤独。他们只是觉得应该像别人一样爬上某个称为高度的地方,哪怕是房顶,海拔不足百米。然后拍个照:树起剪刀手,耶,登了高,去了秽气。可能,这样规模浩大、步调统一的登高活动,仅是某个习惯性的趋同,以感恩诚敬的名义,以避邪免灾的名义,为了那些或有或无,将信将疑的提示,今天遥知兄弟登高,我也登了个高。

事实上,你应该从来都没有站在高处,始终在低处,在当下,在庸碌中,在蝇营狗苟中。活在当下,正是当今最流行的生命体验,没有太多的人想过要高到哪里去,很少再有别的不切实际的想法,别扯别的,没有用。没有过往,不顾来者,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只认准了当下。如同行万里路者,只在原地打转不止,类拉磨之驴,嗅着长脸前挂着的一束青草心满意足地旋转,旋转,一再旋转,以为自己在仗剑天涯。或者还不如驴,晋南吾乡拉磨驴工作期间,不可嘲笑,不可愚弄,不可欺诳,要表扬它的努力,要戴上专用“碍眼”如眼罩,以维护其尊严,而我时代的许多高蹈者竟是双目瞠视,躬身伏乞,心甘情愿地围磨而转,驴耳。

这个世界上,能够登高与否,不在于你挽起裤腿站在洼地或者脚踩祥云立于云端,不在“你上你行”“你行你上”,而在于看待世界的视角,终其一生能够达到只是某个视角的极限。毫无疑问,这是个由视角构成的世界,只有眼界真正属于我们,展示于你的争取和放弃。从我们的视角,构成这个世界一小部分生物的视角。如果登高可以改变,需要改变和拓展的是视角。

人皆有局限,容易满足于自洽的世界,陷于按照自己熟悉的东西来理解的世界,不思进取,或者盲目炫耀。理性已经证明,我们其实都是近视,只能勉强看到自己感知到的微小一隅。所以,应该珍惜和尝试每一次向上攀登的机会。每一次登高,应该看到不同于以往的图景,否则你登临的高度可能还不够。

小编碎碎念时间的秩序的图片 第2张

2.行走

这副躯体用了许多年,有的已渐渐用坏了,比如视力不佳,比如胃口一般。

它们都是肉做的,我不怪它。也请它们体谅一二,不能完全怪我,人有生不逢时,也有身不由己事,有些时候无以为借,只能靠你们硬顶了。还好,脑子还没完全坏掉,还能辨识真假和好歹,但它不全是肉体的范畴,我将它归为精神领域,不受侵扰。西方曾歧视我族,曰华人脑容量太小,无法建立文明自由政体。若为肉计,猪脑够大够肥,却完全无用,只在受死时才拼命嚎叫几声、雄壮一把,一颗猪头照样被取了,献祭、红烧、卤,如此而已。

许多的精巧头脑思谋之下的精致人设,实在也类于猪头谋取的生活。精明、算计、吞食,时刻在获得,从未想过失去。或者害怕失去,在攫取的姿态上,几经迭代几乎毫无改进,不过将叮当作响的金银女色换作连缀的数字和名字。众人之异,不过在肥瘦多寡而已,如民谚云:肥猪在哼,瘦猪也在哼。终其一生,追逐肥壮、胖大、宽阔、饱满、富足,尽管看上去体型管控极好,甚至有尿糖症洗劫过的清癯,但仍然醉心于一心一意堆积财富和脂肪,患得患失自在和安恬。看上去很美,不过亦如壮猪,止于肉耳。

近年,最为依赖的是腿。这双久经考验的直立之物,如躯体长出的树,双木成林,生机勃勃,不辍跋涉。它们始终开疆拓土,吮吸天地精微,经脉渐逐壮项如大木之根。日行两万步,十分三千米,有我微信步数者,一定常在步数排行榜上遇见。这双腿,走了许多路,许多地方,现在依然还能高低攀爬健步如飞,它们几乎以一己之力实现了某种自由。

关河一望萧索,远陌初穷渡头。每天都仰仗腿行走很远,穿行很多地方,它已经习惯了思考一些东西,有了自己的判断。有些地方,它根插不进,有的地方,它闪躲不开。已有生理学结论,腿为第二心脏,以吾体验,腿极可能成为第二大脑。它有记忆和判断,有悲伤和喜悦,它甚至还有怠惰和情绪,有欲望和脾气。

一条腿的极限,可能尚无确定的底限,一双腿的极限,在某种范围内几乎可以忽略掉肉体的某些羁绊。时常野行,行走并不囿于腿的极限,它是自由的,行走本身就是哲学,是艺术,是宗教。一个人行走的极限就是他的全部。

 

小编碎碎念时间的秩序的图片 第3张
3.极限

不要轻言极限,愿意下番功夫,还是有的做。

作为哺乳动物一类,我们也曾是狩猎者、采集者,现在又被塞进社会动物的精密结构里,关联的事物越来越多,但它们不应是极限,它们并不产生我们,而是我们成为我们。“我们是漫长的化学、生物、文化结构的选择过程的产物——它们在不同层面相互作用了很久,以形塑我们之为我们的有趣过程”。这段话出自《时间的秩序》,作者卡洛·罗韦利。

他说,世上没有什么是有极限的,包括时间。即便我们感知到的时间是流动的,从古至今,从过去到现在,它依然可以改变,过去爱因斯坦的判断是可以被速度、质量改变,现在的结论是,可以被多维改变,被熵改变。即便现在的时间,也只是一种习惯性的秩序。只是我们习惯于一个顺序,由强而衰,从生到死,以此为标记。它让我们这些笨拙且终有一死之物,心安理得地过完极不情愿的一生时光。

此一时间之说,并非玄奥之说,实为科普读物。可惜,此类“奇异”之说,我们不常有。但凡幼时一些荒诞不经的做法、奇谈怪论,又渐渐消弥于规矩之内,少年天才最后泯然众人。什么样的教育,都不可以形成对极限的限制,要宽容怪诞与异类,切不可作夭阏性灵、塞断机括之事,不可作急功近利、好大喜功之事,久之,原创能力堪忧。若急功近利好大喜功者皆大行其道,务实者便不够支撑下来。若赚快钱者到最后果真都挣了大钱快钱,那么人心皆逐“大”“快”而去。长此以往,笃力精细者寡,急于速成者众,人皆诟言粗蔽,人皆粗蔽而去。网播一夜,可挣5至10亿,人人艳慕,奔走相逐,争屏斗演。试问学童将来理想,必是率而答曰:愿为网红。

人大多束缚于局限、限制或想象中的极限,习惯于一种顺应和苟且,不敢做太多出格之事。过去,从来都以循古、训古为能事,现在,又多因怕冒犯、犯忌而心存戒惧。许多改变者常常被以颠覆常理的名义抹去。尊天法祖、泥古不化者占尽天时地利,笑到最后,善借蓄养之势构筑浑元之气、金钢不坏之身,从此,旱涝保收,百毒不侵。幼时,夏夜,曾席地而卧,有鼠曾疯啃吾头颅,醒来头皮竟然完好,皮毛无碍,大约鼠辈磨牙耳,欲为吾开天眼也。人若真能开天眼,廓然无界,多好。

然逐利而精于世故者,时间精力智力偏于功利居多,极限在于以最小的代价得最大之利。他们也努力,但荣辱的极限止于面皮薄厚。曾见某之所谓“科研”,或仿制简易装置曰科技进步,或复制空泛文章曰核心学术,拿奖拿津贴,评职也晋级,数年竟成硕然大物,占尽便宜而毫不为耻,鼠耳。若有耻的极限,但愿能有所改变,多点言之有用,少浪费些纸张,也是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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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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