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武汉东湖南山甲所——我为毛主席捉野兔

印象中,一提起杭州西湖首先跳进脑海中的就是北宋大文豪苏轼的那首“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以及南宋诗人林升的那首“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的佳篇名句。再加上痴情蛇仙与平凡书生在杭州成就的爱情故事,更加深了我对西湖有一种女性柔美的认识。
然而,对武汉东湖,则是另一种感觉,那就是一幕幕的轰轰烈烈和一个个的铮铮铁骨!
三国时期的孙权将都城迁至鄂县,并更名为“武昌”,取“以武治国而昌”之意,自此奠定了武昌在历史上不同凡响的地位。
走进近代,武汉更是在历史舞台上留下了重彩浓墨的一笔。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打响了辛亥革命的第一枪,并于第二天宣布脱离清朝,定国号为“中华民国”,因此留下了孙中山先生的“武汉一呼,天下响应”的名句。
1953年2月16日,毛泽东主席于全国解放后第一次来到武汉,住进了东湖客舍(东湖宾馆早期名称)的南山甲所,自此结下了东湖情结,而且一发不可收,直到他老人家去世之前,几乎每年都要到东湖住上一段时间,长则半年,短则十天半月,因此被称作“第二个中南海”(前后共入住48次)。
所以,有别于西湖,东湖乃至武汉给我最强的感觉似乎是:空气中飘荡着硬汉的气息!
东湖的梅岭区建成后,毛泽东主席从南山甲所移居到了梅岭一号,南山甲所就改作周恩来总理去武汉时的住处。不了解情况的人一定会想,毛主席贵为一国之尊,生活一定非常奢华。但事实却与人们想象截然不同。

 

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东湖客舍”由武汉军区全面接管,名称改为:“武汉军区东湖招待处”,在此期间,我有幸被调入毛泽东主席服务班(梅岭班)工作,对毛主席的衣食住行有一定的了解。

总体而言,毛主席的生活极其俭朴,完全不能以现在官员的生活标准去推理和想象。
当你了解到毛主席的一日三餐后,你就知道毛主席的生活有多简单。他严格要求不准超过四菜一汤,而且都是每顿能吃完的分量。
如果当顿没吃完,他甚至要求把剩下的饭菜放在冰箱里(按主席要求,梅岭餐厅准备了一台专门存放剩菜剩饭用的小冰箱),下一顿热热还继续吃,从不浪费(以现代健康饮食概念讲似有不妥)。
毛主席并没有生活特供渠道,蔬菜是从我们服务班业余时间种的菜地里採的,如果菜地里没有的话,就由专为主席买菜的战友(牛忠,河南卫辉人)到武昌水果湖菜市场去买,采购渠道与普通百姓的采购渠道一模一样。
毛主席从不吃“山珍海味”等所谓的补品,而是普普通通,十分简单。
正因为此,东湖招待处的首长和战友们心里很不是滋味,总想着怎么才能给主席的生活改善一下,增加一些必要的营养。最后想出了一个办法:利用冬季农村庄稼还没有长出的季节,业余时间到乡间野外“捉野兔”来为主席调剂生活。
之所以叫“捉野兔”,而不是“打野兔”,是因为打算在一时吃不完的情况下,可以用笼子养起来需要时随时取用。
湖北、河南一带的野兔大多都是草兔。草兔不仅吃草,还吃树苗、蔬菜和庄稼,应该属于有害动物,不过野兔的肉质却很鲜美。兔子在自然界中之所以能生存,来自于逃跑时能快速转弯并不断地变换逃生方向。所以,在天苍苍夜茫茫的野外,将兔子生擒活捉谈何容易!
记得从黄继光连调入毛主席服务班(梅岭班)之前,曾在南山区工作。在此期间,参加过几次夜间捉野兔行动。
当年,武汉军区有一个东湖安全保卫工作领导小组,共有四名成员,其中有武汉军区保卫部副部长战景武、军区空军保卫部副部长陈木康、武汉军区政委刘丰的秘书杨毅林、军区保卫部科长刘新章等,当时他们都在南山甲所二号楼入住。

 

有一天(1970年年底,记不清是哪一天了)吃晚饭时,战景武副部长对我说:“今天晚上随我行动!”虽然我立即回答:“是!”但并不知道是什么“行动”,也不敢问,只是以警卫人员的基本素质要求:马上准备,迅速进入“行动”状态。

此时,南山甲所门前已经停好三辆军车: 一辆面包车(记得当年東湖軍招仅此一辆),两辆已经卸掉车篷的越野吉普车。还有从警卫营挑选出的六七名战士已整装待发。
东湖梅岭区、南山区以及軍招大院二号大门的警卫任务和发生在这两个区的一切事项,都属于当年警卫三连(上甘岭钢八连)的职责范围,所以我与三连接触机会较多。
三连连长陈方全我认识,一米七八左右的身高,虎背熊腰,机智勇敢,军事素质极高,也是当年我崇拜的偶像之一。我忽然发现陈连长也在这几个战士中间。陈连长出现,身边总少不了他最喜欢的司号员刘合俊以及战士郭林信,张云泽等。其他还有谁,我记不清了。
晚饭后,我随战景武副部长乘坐面包车在中间,两辆吉普车分别在面包车的前后。
上车后发现车上还有一支冲锋枪和一支自动步枪,同时得知这次“行动”是去城外捉野兔。听说去捉野兔心里有点激动,也有点好奇,对在漆黑的夜晚怎么能捉到活蹦乱跳的野兔疑惑不解。但看到战景武副部长那么自信,那么神秘,就知道一定没问题。
当时在我的理解中,夜间逮到机智敏捷的野兔除了具备能找到兔子的能力外,主要靠精准的射击技术将兔子打死或打伤,但是要在茫茫的野外抓活兔子几乎不可能。
然而,在我的生涯中,偏偏就遇到了两位逮兔子的高人,一位是战景武副部长,另一位则是我老家村子里的一个农民,他们都有将不可能变可能的妙招。
不同的是,一个是白天“打”,一位是夜间“捉”,而战副部长既有弹无虚发,百发百中的神枪技术,还有能够在夜间将野兔找到并且生擒活捉的智慧。
我的家乡在河南省方城县。
童年时代,老家村子里有一位本家爷爷,叫胡贵堂。虽然尊称爷爷,但与我父亲是同龄人,只是辈分高,他们青年时期拜师学艺还是同一个师傅,我父亲是大师兄,这位爷爷是师兄弟。他另有一手绝活,就是“打兔子”。
在“毛泽东时代”,老百姓家里是可以存有枪支的。不仅民兵配备的各种枪支可以自行保管,普通百姓拥有猎枪和子弹也属于正常现象。
贵堂爷就有一支心爱的猎枪。农闲时节,他都会扛着猎枪去打兔子,而且从未空手而归。
我们那一带属于平原和岗坡地带,是全国商品粮油生产基地。麦收时节,一片金黄,甚是壮观。土地归生产队集体耕作,麦收时组织社员逐个地块依次收割。这时往往会有野兔跑出来,社员们兴奋地大喊大叫,并用手中的镰刀、石块甚至土坷垃追着兔子砸,遗憾的是每次都无功而返。
每当这时,贵堂爷却显得与众不同,他不追,不砸,也不喊,只是站在那儿静静地观察兔子朝哪个方向逃跑,有没有“人为的作用”让兔子改变逃跑的方向,确认后就回家取猎枪了。
等取回猎枪,兔子早跑的无影无踪,别人都已失去信心,不无遗憾地归于平静的时候,他总能出其不意的将兔子拎到大伙面前。他那种自信,那种自豪,以及小有成就的神态往往能惊得我目瞪口呆。
他的枪法用“神枪手”来形容一点不为过。而且,他不打卧着不动的目标,发现目标后总是先潇洒地吹一声响亮的口哨,让“目标”跑起来,然后迅速举枪一次命中,从不落空。
他那一气呵成,干净利索的动作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脑海中。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1张

可是,在茫茫的原野中,如何能准确地找到野兔的藏身之处成了我一直想解开的“谜”。然而,这是他的“绝活”,是他“偶尔露峥嵘”的自豪,怎能轻易说出?

我这人容易上性,太过执着,对于特别感兴趣的事情有点“打破砂鍋問到底”的韧性。为了解开心中之谜,用尽了小孩子(当时我十来岁)缠磨大人的各种“雕虫小技”,加上这位爷爷本来就喜欢我,经过很长时间的软磨硬缠,终于得到了他的“秘笈”。
他陆陆续续,也许是不经意地一点一点告诉我,大致意思是:兔子有个特点,胆小,因为胆小,所以警惕性特高。如果这一带地势较高,它一定在低处卧;如果地势低,它一定在高处藏身;如果地块较长,它一准在地头十来米的地方;而如果地块较短,那它必定在地块的中间躲着。
一个没有文化的农民,竟然把野兔的特性总结得如此出神入化,说真的,当时真有点懵懵懂懂的崇拜感。后来我把他的“秘笈”归纳为十二個字:高卧低,低卧高,长卧短,短卧腰。而且用这个口诀寻找野兔屡试不爽。
其实,草兔巢穴不像其它属性的兔子在地底下掏窝,而是在地面上扒一个浅浅的窝。幼兔出生时就已有完整的毛,而且眼睛是睁开的,所以习惯了没有天然屏障的巢穴,出生后很快就能奔跑。这与其它兔种,如林兔,山兔有很大不同。
坦率地讲,贵堂爷的“神枪手”技术以及“巧寻野兔”的智慧给了我很大的启示和影响。以至于参军第一年在警卫连时就曾得到连长授予的瞄准检查镜,射击训练时可以对其它战友的射击准确度进行检查。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2张

那天晚上从南山区出发,在去农村捉野兔的路上,我把这个故事讲给战景武副部长听,同时提出了夜间怎么“活捉野兔”的疑问。

战部长说:你爷爷一个农民竟然能总结出那么多道理,不简单!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不仅要有过硬的本领,还要会动脑筋才行啊!又说:一会儿你先观察,不明白的话最后再告诉你。
结果我发现,夜间捉野兔更加有意思,当然也更需要智慧。
首先从警卫营挑选几名枪法好,跑得快,又特别机灵的战士。然后将吉普车篷布全部卸掉,在吉普车左右两边安装两个手动探照灯,带上半自动步枪或冲锋枪,再带上几个長把抄渔网兜,就可以出发了。
野兔的眼睛很大,长在头的两侧,为其提供了大范围的视野。它可以前、后、左、右同时观察,完全可以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来形容。但最大的缺点是两眼的间距太大,要靠左右转动面部才能看清物体。可是在快速逃跑时,由于来不及转动头部,所以常常会撞树。“守株待兔”的寓言故事恐怕就是由此而来。
野兔在夜间还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一旦遇到强光,基本上就被限定着了。它只在亮光范围内慢慢跑动,不敢离开光线往黑暗的地方跑。所以,用探照灯搜索到兔子时,迅速把探照灯光线收窄,让兔子在光线之内跑。
其实这时它跑得很慢,完全可以用一蹦一蹦的跳着“走”来形容,如果它搞不清方向往灯源方向跑,战士们一起迎上去用抄渔网兜一下子就扣着了。
如果它顺着光线往远处跑,就用冲锋枪朝兔子前方五六米的地面上,啪啪啪一个横面点射,兔子一受惊吓扭头就往灯源的方向跑回来,这时战士们手中的抄渔网兜正等着它呢。极个别也有跑出光线,战士们无法追上的情况,这时,战景武部长举枪就能把兔子撂倒。
近距离不便开枪时,战士们腰间随身携带的“纸手榴弹”就会发挥作用,投掷上去一准能把野兔炸晕。也就是说,只要发现目标,就能将目标锁定不会让它逃掉。
当然,这种真枪实弹的夜间行动,包含有许多不确定因素,危险性很大,在挑选人员时会有多种考虑和严格要求。正因为存在有危险性,所以,每次夜间行动,据说陈方全连长都会亲自带队,直接指挥,以防不测。
用战景武副部长教的方法晚上去野外打猎,每次都收获很大,最多时能捉十几只回来。而将其打死打伤带回的往往也不少,当然这部分“伤残战利品”就成了第二天战友们餐桌上的美味。夜间的“行动”距离,最远时到过湖北的广水以及河南的确山,由于距离较远,往往天亮之前才能返回东湖軍招的南山甲所。
记得在東湖軍招机关总务科木工房的前边,用网张起了一个庞大的类似于动物园饲养鸟兽的笼子,将抓到的野兔、麻雀、斑鸠等小动物放养其中,随时取用。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全国大军区调整时,战景武副部长调任河南省军区司令员。后来我也调到了郑州,在司令部当参谋。
有一次战司令见到我突然问:“你那位很会打兔子的爷爷现在怎么样啊?”这使我非常感动!没想到时过境迁十几年,司令员竟然还记得我曾经给他讲过的故事,而这个故事还是夜间去捉野兔的途中在车上给他讲的!
同時说明,在那生活条件相对艰苦的年代,我们夜间一块儿“行动”,去乡間野外捉野兔为毛主席改善生活的难忘经历以及在武汉东湖共同保卫毛泽东主席的美好时光早已成了我们难以忘怀的共同记忆。
沧海桑田,世事变迁。眨眼间四十七年过去,犹如弹指一挥。巍峨壮观的“黄鹤楼”依然在江边蛇山屹立,无限遐思的“东湖梅岭”仍在默默地注视着风云的变幻,世态的冷暖!
只可叹:“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2017.06.11.草稿于N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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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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