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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宁静 最后的宁静

那是在故乡的最后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就要离开这里,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到那遥远的地方,到我向往的大学了。

那晚的心中颇不宁静。有欣慰有欢悦有愁绪有伤悲,但总的心情还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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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月光已经有点冷了。儿时的玩伴始终陪着我,依依不舍的样子。我们聊了很久,一直持续到深夜,他还在中学,对前途一点概念还没有,因为成绩不好,也不指望能够考取大学了。已经夜深了,外面的虫声很响,我真想把这些都铭记在脑海里,因为不久我再也听不到了。还有形形色色的庄稼,还有形形色色的树木,还有形形色色的花草。我的麦子我的玉米我的高粱我的黄豆我的山芋,都统统向我涌来,将我紧紧抱着,让我窒息。我的柳树我的杨树我的槐树我的泡桐树我的楝树我的毛榉树。一个个身影,不停地闪现,争先恐后地涌向我,将我团团围住,嘘寒问暖,亲切异常。我的莲花我的桃花我的鸡冠花我的扁豆花我的黄瓜花我的茄子花我的向日葵。那些不知名字和知道名字的草,也不顾一切地向我涌来,牵着我的手牵着我的衣角。

 

我的小伙伴一直没有走,便合衣躺下,与我无休无止地聊天,几乎到了鸡叫了,才不由自主地睡着了。刚躺下一会,就被姐姐叫醒了。姐夫和几个堂兄一起送我到县城。那时候,四处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依然可以听见虫鸣,偶然可以听见鸟叫和雄鸡的鸣啼。自行车在飞奔,几十里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来到汽车站,离开车的时间还很久,于是大家便趴在角落里睡着了。天很冷很冷,我却丝毫没有感到。我的心里暖暖的。马上就要开始新的生活了,一切是多么美啊。我的小伙伴尚在梦中呢,我没有叫醒他。

这是最后的宁静,从此以后,我便步入了城市。大学毕业,到了一个县城。之后又到南京读研,之后又来到安庆。虽然除了南京,都是不大的城市,但与乡间却有着天壤之别。至少虫鸣再也听不到了,那庄稼拔节的声音,那露珠滴落的声音,那黄牛归耕的声音,那鸡鸣狗跳的声音,那炊烟袅袅升腾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而这些,仿佛就是交响乐,组成了乡村动感的一面,但这更是衬托了乡村那特有的宁静。

 

人愈来愈多了,开车的时间就要到了。姐夫他们都早已醒了,帮我拎着包。我终于坐上了远去的汽车。到了宿县,又换乘了火车。我离老家愈来愈远了,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挂念,也不知道都挂念些什么。父老乡亲当然是值得挂念的,那个温馨的家肯定是值得挂念的,我的伙伴也同样是值得挂念的,那些树木花草那些沟沟塘塘也是值得挂念的。但我最挂念的究竟是什么呢?

多年之后,我才明白,乡间的那种宁静是最值得挂念的。因为从此便再也找不到它了。父老乡亲可以再见,老屋也可以再见,树木花草和沟沟塘塘都可以再见,但那特有的宁静,却是一去不复返了。因为那是属于年少的心,属于正在追求的心,而这心,再也回不到那一刻了。

我把最后的宁静,作为前行的第一级台阶。踏上去,我将奋然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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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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