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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李记

父亲在国庆节前夕,抽几个晚上深夜时分,编织了一大一小两个新背篼,篾条自然流露出清新味道,然后慢慢地风干,变成结实而又耐用的农具。
去年那些李子树,歇树了,他思量着今年肯定会丰收。这不,一晃眼就到农历的六月间了,儿时记忆里还没能细分到每一个品种上来,那些麦黄李,算盘李,青脆李相继成熟了,在树上挂得实实在在,密密麻麻,那树也不修边幅地任意地长,三二十年的光景是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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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历年来的经验中反复对比并选择最好的售卖场所。盐场集贸是首选之地,离家二十来里路,不是很远,可确保一早一晚能赶上一个来回。虽不通公路,从山上下到河谷,过河后爬一座更高的山,横穿三五里地缓行到最高处,再从另一座山头一路顺坡向下前行,到达另一个河谷,沿乡镇公路前行二里地,隐隐就能看到集镇了。那儿有很多东风货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传得很远,有风与灰尘交织着的汽油香味散漫于田野,有省煤矿,县煤矿的职工淘出油油闪光的黑金,方圆几十公里,充满着经济活力。父亲每每暗想,要是能顺道去到邻省的煤炭交易地点,火车坝或者是万源城的集贸市场,这些李子幸许能多置变些收入。
夕阳的余辉反照在这片山上,格外地滋暖人心,蓝天高远,预示着下一个艳阳,李子在持续晴和的光和热中,从树汁,叶片的脉管中吸足了酸的,甜的养分,挺拔着,饱满着,再从夜的清露里沐上一层蔓纱,蒙上一层白噗噗的浅灰,算是熟了。
摘李是很有讲究的,一定得凌晨蒙蒙天亮之际,伴随着树丛间清脆的鸟鸣声。父亲事先已准备好长木梯,空背篼,手中提着竹蓝儿,还有两根前夜洗好的崭新的蛇皮口袋。看准一棵树,极轻巧地攀爬上去,不急不徐,挑选着枝丫间最大个儿的李子,用拇指与食指,轻轻拿捏,然后用不到一成的指力,稍微一扭,一颗李子就到手中了,再缓缓地放入竹篮中,如此反复,手势越来越灵便,三五千次的重复,便可摘得百儿八十斤,还要预测一天能否售卖完。在父亲的指示下,我也极轻巧地把摘来的李子小心翼翼地放入蛇皮口袋里,累积成一肩山货。
山上的人,基本不辨识东南西北方向的。就那么几条路,就那么几座山,几十年如一日地穿行其中,熟悉得很。一切准备停当,太阳还没有冒出东边最高的山头。十二三岁的我,背着不到二十斤重的李子,跟在父亲的身后,往集镇里赶路。署假里,这已是最好的差事哩,毕竟山外可能会有更多的新鲜事儿。

 

路在各种树之间,早已被乡邻们踩得硬实,偶尔有些树叶枯烂,加上晨露在草叶间,更有很多踩不死的顽草长在路中间,不几下子,鞋子与裤腿就湿了个通透,可是走着走着,太阳就越来越给力了,脸上冒着热汗,脚底,裤管也冒着热气。重心一定得稳在背上,那一肩鲜活的李子。不过倒也没有什么,毕竟在这样的山路上,提着土鸡蛋,背着土鸡蛋也不知走过多少回了。
快到达大公路时,无论前面有歇息过几回,总得要停下来,在小河边,把脚上的泥清理掉,手捧溪水把脸拾掇清楚,把大小便的事情解决清爽,再次检查一下李子的状态,万无一失后,父亲便抽支烟,解解乏,这时候,我会在清澈的溪水里,石头间,找寻些小鱼,螃蟹。
这一次很幸运,待一切停当后,远远地就听到有汽车的喇叭声,运煤的车从另一座山上缓缓地行驶来了。父亲眼快,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大舅的车。他迅速地走到公路边,老远地等着,车行近处,一股巨风夹着灰土,在身边停了下来。大舅说,货场的小镇上比盐场集贸要贵三五毛钱的单价,他正好今天排班要往返四趟车,建议我们跟着他去,最后一趟再把我们带回来。当即匆匆上车,省了脚力,开了眼界,还可以多挣得些钱。这是一次屈指可数的乘车经历,而且是坐在司机台同侧,一种大享受,一种大优待。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面山的倒影,想象着货场是个什么样子,李子能不能很快地卖完,回来还有这么多山路,会不会天黑前赶回家。肩背上少了行李担子,心一下子空辽了很多。
一个多小时后,远远的,就能看到山脚下的大河,河沿岸处奇特的房子,正好有一条长长的绿巨龙,发出警示,一路前行,父亲说这是火车。马上就到火车坝了,大舅把我们放在集市的路边,跟父亲交待了些什么,就离开了。

 

我们沿街瞅了瞅,基本上还没有摆摊的,街上的行人也极稀少,估摸着已到上午十点左右的样子。父亲把背篼放好后,说去找个地方洗洗手。一时间,我一个人立在街头,守护着这些李子,很紧张。也巧,大约过了两分钟后,一下子来了三五个成年人,涌上来,说这李子好新鲜,边问价钱,拿起李子,只在手中一搓,就放进嘴里,先尝起来,其中一人说,小伙子,称5斤吧。此时,我才想起,我根本还认不清秤,隐约间听说过秤杆上侧面的星子,脊上的星子,各自管束的重量。我装腔着势地提起秤杆,还好,一手提着的正好是称量侧面星子的绳索,秤盘提得平平整整的,众人往盘里捡放李子,看到每只李子的表面还蒙着一层白灰,他们知道这是刚刚摘下来的上等好货,保护得这么好。虽然一直在称秤,但我的确心里很急,不时的搜寻父亲的身影,期待他在一秒钟内立即出现在身边。我把秤砣的绳索放在最远端,另一只手一点一点地试探着秤盘与秤砣之间的平衡,我想要是万一父亲还没有出现,一旦秤砣上翘,就算是有5斤了吧。正思量间,父亲看到有人在称李子,而且有吃有笑,他发现事情不妙,紧急赶过来,询问清情况后,从我手中接过秤。说已经有多的了,边熟练地从秤盘里取出些李子,把定平放置在5斤的位置,秤杆翘得老高。
我的心一下子落了地,这第一秤,卖出好几块呢,心里乐滋滋的,虽然他们吃掉好几只李子,但对我们出产之地的人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大不了费了些功夫,费了些气力。倒是父亲,还是有些心疼,说不该跑去找水洗手,老半天才找到,至此,父亲就再也没有离开我和这些李子,一直呵护在身边。接下来,父亲教我如何识秤,教我在称秤的时候,得先初步判断重量,确定用侧面还是脊上,每一小格间是几两,每一大格,每几大格各管多少斤,公斤秤与市斤秤的区别,在称秤的时候,不可以耍秤杆子,不能小聪明,平望通大道,翘杆表真诚,千万不能以秤杆下垂时定斤两。这些做人的原则,在小小心灵间却传递得通透,真心受用。正中午时没有几个人,都躲在家里歇凉,父亲又说,农村这些小买卖,根本是急不得的,得有相当多的耐心与性子,卖不掉还可以背回去,喂养牲畜。下次可以少摘些,不浪费。下午的人要多些,分斤拆两,大约三四点的样子,竟然把李子卖完了,一算账,的确还多卖出些钱来。父亲拿着新挣下来的钱,给我们买了几个本子外,其余一分钱也没有舍得花。

 

大舅送完最后一车煤,天已黑了。我们汇合后,车灯照射着弯弯曲曲的路,往回返了,也许是因为我起得太早,经不住这一天的折腾,早早地就在车上睡着了。
多年后回想起这一次卖李子的经历,仿如昨日。如今已很少见到这样的售卖方式,也很少能体会到在树上摘得的新鲜果子的味道,但童年的乡村生活经历,与父亲相伴的朝朝暮暮,却犹如一泓清泉,时时带来心灵的滋养,却又常常于静夜间回味无穷,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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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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