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轴里的记忆

前不久随着老家祖屋在挖掘机的轰鸣声中转眼间分崩离析被夷为平地,这个凝结了父母亲毕生心血、存活了61年之久的老屋留给我的实体记忆成为了历史,触目所见的那一刻,我的眼中悄然间一片洇湿,哀伤一段往事的终结,故去已久父母的身影在这中秋佳节特别的日子里不禁萦绕心头间……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久违了,这份沉甸甸的情愫。恍然间,父母亲离开我已数十年了!母亲卒于1988年的冬天,父亲辞于1996年的盛夏,老屋,建成于他们的青壮年时期,在其间度过了他们30~40年的中老年岁月,之后我成家立业在其间居住了十数年然后定居到县城,老屋于是一把挂锁“晾”了起来;直到去岁在毗邻老屋前边50米的村道附近新筑起了带院子的楼房,于是乎有了近日老屋的拆除,承载了几代人梦想的老屋——永别了!象征父母辈心血、留下他们全部喜怒哀乐生活烙印的所在烟消云散,可是我与故乡的根蒂得以存续。
时光纵深处父母备尝艰辛“筑新屋”
这是一段听父母亲和周边老邻居讲述的我们早年间修建自家房子的故事。那是一个中国历史上特殊的年代——值全国上下“多快好省”建设社会主义“大跃进”的火红岁月,而在“生产队”吃大食堂的父母亲也是在那一年决定要建起自家的新房子——藉此结束从伯叔大家庭中分家多年租一间小屋“漂泊”的无奈历史!
说干就干,这一年父亲35岁,母亲33岁,正值他们人生的青壮年时期。他们每天起早贪黑,请人“换工”帮忙,自己亲力亲为干起最苦累的活:烧青砖,制土坯子,和稀泥,推磨碾辗……临时“工棚里”堆满了建房的杂七杂八的材料:椽棒木什,土箕筐担。阵阵的“炊烟”偷偷冒起,那是母亲在独力支起幸存的大铁锅在烧火做饭,招待修房帮忙的乡亲呲溜呲溜喝上玉米红薯粥,夹带自蒸的黑白参半的窝窝头,就着浆水菜个个吃得津津有味,让飘着雪花的凛冽寒意顿然烟消。
地基挖好了,大家开始把大小不一的青石、白火石推进坑道里,一层泥土一层石头,用石夯在号子声里艰难地向瓷实处挺进——那个时代农家修房惯见的方式,类似于今天的地坪振动棒。那个时期修房造屋的难度远比今天要大许多,当时没有机械可以取巧,所以一切全凭粗笨的人力役使,费工费事,修房子的工期进度根本无法预期,成了一件遥远漫长的事情!
父亲开始吃不住了,那是在修房进行了约莫一月之后,他竟然褪了几层皮,瘦了几大圈,累趴下身子软绵绵起不来了。那时房子青砖墙刚砌到窗子根(约莫1米多高度),再往上就要改用土坯砌墙了——当时流行的青砖大瓦房的标准格式。在简易的工棚里父亲虽然一躺4、5天,可家里的修房却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一切全赖于一向柔弱的母亲在修造大事上表现出超乎异常的坚强。自修房子以来天天人像陀螺一样转的欢实:独力做许多人的饭,偷空儿支应所需的东西,在父亲病倒的几天里更是操碎了里里外外的心。
其实,父亲在家里当甩手掌柜亦有很长一段历史了,据说成为“农民”身份也就是上一年春的事。在此以前他是“公家人”——解放前的中师毕业生,在临县武装部干过几年,调回来在临近乡里的某小学教书几年,没想到去年忽然决定不干了,于是“辞职”回到了家,带回来300元的退职金,家里修房的资金多半就是靠此启动的(当时的物价还没大涨起来,而到了58年下半年物价才快速涨起来)。这些父亲从没当我说过,是母亲不止一次偷偷告诉我的。再有,修三件大瓦房所用的几百根柏木椽子以及部分红椿木柱子等都是父亲在教书间隙花很少钱在临近山上请老乡帮忙预备了好长一个阶段凑成的,不少学生帮忙把椽子用肩膀扛回家(这在当时根本不算事)。所以修房造屋对一个普通人来说是一生中最大的一件功绩,我的父母亲为此可是准备了多年的积攒啊!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是在这一年临近腊月结上厚厚一层严霜的一个清晨砸响的,经历好几个月的紧修慢赶,我们家的新房子终于架屋上梁了。房梁上贴上了“上梁大吉”的红纸黑字,那是擅长写字的父亲亲手书写,笔力着实苍劲。四方八邻的乡亲厚友都来庆贺、帮忙,一丈五尺八的高度使父母亲新建的房子在村里格外引人注目。他们脸上绽放出无比自豪的笑颜,大方地接收着众人的庆贺,用母亲自酿的米酒和实诚的饭菜招呼着大家吃好喝好。那是父母亲一生中最开心的日子,恐怕比他们早些年那场简陋的婚礼还感觉幸福舒心!眼望着亲手参与修建的房子一天天有了新模样,如同亲手抚养的孩子一天天长大是一样的喜悦。上梁之后,接下来修房子的进度快得多,父母亲更忙碌了,劲头更大了,一鼓作气到那年除夕的前一天,房子封顶建成。只等来年春上,用麦糠等和好稀泥,请泥瓦匠在窗子以上的土墙部分分次进行涂抹,整个新房子真正建成……
时光纵深处母亲雪夜离去留遗恨
经历了修房子的母亲完成了人生从柔弱向要强的转变,此后她的活动不再局限于在家中贤妻良母的角色承担。修房子拉下的债务要在以后好几年时间消化,于是她和父亲一道,摆脱了“羞怯”和“拉不下脸面”,生产队的田间地头常见到他们与乡亲一起出工劳作的身影。作为一个“中家闺秀”出身的母亲,身子骨比较柔弱,所以力气没有多少;但是她的手脚麻利,在生产队里摘棉花、割麦子之类的活路上表现出比别的妇女明显的优势。她做事认真,又不肯偷奸耍滑,所以一上午把别人拉下几条街:竟然一上午摘80多斤皮棉,而寻常人只有40至50斤左右!所以乡亲们在这件事上对母亲服气得很,我曾不止一次地听到村里上了岁数的许多老人多年后还在念叨这件事呢。
“还有,你母亲的茶饭做得细致,你家修房时我帮过多天忙,她做的饭很好吃的”,村里一位“堂叔”前几年还当我唠起这件事。

 

母亲在乡亲们的眼中,是一个很能干的人:她热情好客,懂礼数,爱干净,与人为善,是一个好人。的确,母亲一生是辛劳的,抚育子女5人,我是她40余岁才生育的,在我上边有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大哥、大姐差不多比我大上20多岁。除了二姐大概在7、8岁时出天花夭折外,作为老幺的我无形中更得她的疼爱,还在于我自小就学习好,性格比较绵软温存,常跟在母亲身后的光景最多,记事中最多的印象是我常和她一起走路到离家6、7里之外一个叫闫村的地方,那是外公家,外公很慈爱,外婆去世早。记忆中每次去母亲都要给外公带去许多好吃的,帮他拆洗、缝制被子(一个舅舅却在家里不做主,舅母嫌恶外爷,所以被迫分开独居),母亲很有孝心,坚持把独居的外公帮衬照料了十数年,直到外公于83年春投井自杀的噩耗传来,一下子震撼了我们大家。料理完外公的后事后,我发现一向比较热情乐观的母亲,在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木讷呆滞,常常和我提起外公就泪流满面,对舅母的憎恶之情深深传染给我。
还有大哥、二哥相继婚事的多磨波折,对母亲的内心煎熬和伤害也是巨大的。好在我一路读书顺利直至考入了大学,成为村里第一个本科生跳出农门,这对愁苦的母亲是重生希望和较为欣慰的大事……
接到母亲辞世的电话是在我上大三的那个雪花纷飞的日子,向系上请了假后我几乎是跌跌撞撞上下车,从县城一路疾奔赶回家,只见母亲安详地”瞑目”停放在了堂屋中间,我越过众人一下子扑在母亲面前放声大哭,过了好久才被人拉走。我想从此以后我将没有了母亲,承诺的参加工作挣钱后孝敬她老人家的愿望终将无法实现,辜负了她对我曾经是那么那么的疼爱。可我还是一个上学读书的孩子呀,从此以后回家再将看不到她第一个迎出门楣,额头皱纹舒展开来那个欢喜的情景从此不再显现,生死之际也没有见上最后一面!……
母亲的离世对我的打击很大,好几年我都回不过醒来;又过去了差不多8年时光,父亲也离开了我,但毕竟在我成家立业后稍稍得以实现了某些孝敬,留给人的感慨要弱化许多,母亲可是在63岁的年纪殁去的,毕竟走得早了些,一生没有享到一天清福啊,我的苦命的母亲!
“子欲养而亲不待”,现在我是那么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滋味,但愿普天下的子女们,多一些对父母的关爱,少留一些遗恨在人间!真的,孝敬父母要趁早,不要留下无法述说的黯然在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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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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