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爷爷奶奶

终于放了寒假,我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从卢家沟坐车到汉中汽车站,再从汉中汽车站坐车到洋县,然后从洋县坐车到金水。离家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兴奋。我的初中时光是在南郑度过,由于离家有点远,一个学期回一次家。

山还是那座山,河还是那条河,踏上故乡的热土,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与亲切。回家心切真是归心似箭,恨不得向鸟儿借一双翅膀,这样就可以早点回到家里。一路上除了等车,几乎都没有休息过。早上从南郑出发,回到家里已经到了下午,还没有走到门口,我就喊道:“妈,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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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听到我的声音,急忙地走了出来,我说:“婆,你身体还好吧?我爸妈他们呢?怎么不见我爷……”

“你爸妈去后面的地里干活去了,你爷去世了……”奶奶说道。

听了奶奶的话,我失声大哭,奶奶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人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的,你不要太难过了……

(一)

我的爷爷出生于十九世纪二十年代,那个时候的生活还是比较艰苦的。经过抗日战争时代、解放时代、大集体时代,吃过不少苦,也受了不少累。爷爷高高的个子,条形脸,浓密的眉毛下面嵌着一双大眼睛,在我的记忆中,爷爷的脾气很大。经常为饭菜的事情和奶奶吵,要么说盐太淡,要么嫌饭太硬。有的时候饭没有做好,他便吼道:“还不给老子吃饭啊……”
除了干农活之外,爷爷平时也上山挖点红刺皮、天冬、拔柴胡,拿到街上卖钱零用。另外,爷爷还喜欢赶集。把奶奶织好的白色土布,带到街上染布坊,染成蓝色或者黑色,做衣服或者做被里子用。

有的时候,爷爷赶集也带着我,从老家到金水老街,不到五公里路,中间隔着汉江河(黄金峡),平时都是走路,来回还得拿行李,所以生活在汉江河边的人们,还是比较辛苦的。有一年腊月,我和爷爷去赶集,看到别的小孩玩鞭炮,我也想要,可是我没有钱,也不敢给爸妈说,那个年代,钱不好挣,根本没有什么经济来源。

爸爸平时给我的一分、二分、五分硬币钱,我都积攒起来,上街时我装在口袋里,生怕弄丟了。在街上看到小鞭炮,我问:”多少钱?”售货员说:“两毛五”。爷爷问我:“你有钱吗?”我说:“有”。当我把钱掏出来时,数来数去,只有两毛一,正在我沮丧的时候,爷爷说:“不够的我给你添。”就这样我终于买到了一小串鞭炮,兴高采烈的带回家里。

在我家周围,有很多果树:桃子、苹果、大枣、枇杷、柿子、李子,平时路过的人,都不敢去摘。关键是没有成熟,摘下来也是一种浪费。特别是我家的几颗大柿子树,有人夹杷柿时,总会把硬柿子带下来,爷爷看到了骂道:“鬼子怂,我看着你连硬柿子都吃了”……所以大家都有点怕爷爷!

爸爸抽空搞点副业,花了二十二元,从新铺街上买了一台宝石花牌小收音机,悄悄的带回家里。有的时候听听天气预报和秦腔,爷爷听到了响声,说道:“再听到吱哇吱哇的,我给你摔了……”爸爸只好关掉了音量,尽量不让爷爷听到响声。过了一段时间,爷爷不再提说放收音机的事情。

爷爷平时也打勾九牌,那时候每人二十颗玉米豆,只是玩玩而已,不存在金钱交易。看着他们玩的很热闹,对于那种牌,我也不认识。爷爷还会做土席,有几样简单的厨具,我特别喜欢吃爷爷炸的骨头,还有面疙瘩。

那个时候大集体化,有劳力的都去干活,凭劳动工分分配粮食。队长安排活,爷爷、奶奶、爸妈都去地里,一片地里几十人,那个劳动场面,显得特别壮观。有一次不知道为啥,爷爷轮起锄头要打母亲,才被除草的邻居们夺下锄头劝开,记得那时我才四五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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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结婚的时间渐渐临近了,有一次我和爷爷去金水街赶集,买了一些东西,回家后父亲问我:“用了多少钱?买了些啥东西?”我还没有回答,爷爷说道:“吃过饭,老子就要给你们报账里嘛……”小叔听到爷爷的回答,气的伤心的哭了……

那个年代都是大家庭,父亲当家管理整个家庭事务。小叔结婚后两年多,我们和小叔由原来的一家分为两家。在那个时候,很多家庭都是那样,所谓分开各奔前程。爷爷归我们照顾,奶奶跟了小叔他们。虽然分开了,很多时候吃饭还是在一起。平时你给我端饭,我给你端菜,两家之间相处的很融洽。

爷爷的烟瘾比较大,旱烟锅从来不离手,旱烟都是爷爷自己种的。每年春季,爷爷在苕母园边育好烟苗,下雨的时候把栽好烟苗。浇水、施肥、锄草、捉虫子、割烟、串烟、晒烟,从育苗到收割,我也目睹爷爷种烟收烟的整个过程。大多数人都是在街上买菜买烟,也有一些人是自己种。让我想起小白兔与小灰兔的故事:只有自己种,才有吃不完的菜。这就是所谓的: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上初中时我在南郑,每年暑假寒假才回老家,和家人见面的机会也少了很多。就在九二年的冬季,放寒假之后,再次回到老家。没有看到爷爷,正和奶奶说话时,爸爸拉着牛,妈妈扛着锄头刚走到院坝角。爸妈对我说:“你爷去世的时候,你在外面念书,路远你人也小,联系也不方便,就没有给你说……”

听了爸妈的话,我的泪水又一次流了下来。遗憾的是爷爷走的时候,我都没有见到他一面,可能他走的时候也在牵挂着我。随后我去爷爷坟前烧了纸钱,在坟头放了酒肉和水果,说道:“爷,我来看你了,你怎么不等我回来呢……”可是无论我说什么,爷爷再也听不见了……我的鼻子一阵酸痛,眼前更加模糊了……

虽然爷爷的脾气不太好,但是我还是爱爷爷的。还好在前几年,有一个人下乡照相,爷爷和我、弟弟妹妹合影一张,也算是一种纪念吧。后来我把照片加洗了几张,给亲戚们作为留念。

爷爷虽然走了二十多年,但是他的音容笑貌,永远印在我的心里。每年的春节前夕,我都要回到老家,给爷爷和祖先们上坟,带上香纸、酒肉和水果去祭拜他们。那张照片,我拍照后保存在手机相册,经常翻出来看看,看到照片上的爷爷,感觉他就在我们的身边。

(二)

我的奶奶中等身材,圆脸,和蔼和亲的面庞,布满了皱纹,一双粗糙的手,历经沧桑。奶奶经常穿着一身蓝色的土布衣服,脚穿一双尖尖的手工布鞋。由于受封建社会影响,奶奶小时候也被裹脚,特别是年纪大了,走起路来有点不方便。奶奶的娘家在本村窑湾,姓钟,所以家族里我的兄弟姐妹们都叫她——钟阿婆。

奶奶的一生,是勤劳的一生,奶奶的一生,更是辛苦的一生。奶奶贤惠、朴实、善良,在邻居和亲戚眼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奶奶和家人、邻居们相处的特别好。都说婆媳关系不好处,可是奶奶和母亲从来没有吵过闹过。

奶奶也是中国共产党员,在大队担任过妇女主任。奶奶说她以前去县城开过几次会,后来由于年纪大了,很多次通知去乡政府开会,因路途遥远,需要步行二十公里,所以奶奶开会的时间少了很多。

奶奶平时也去地里干活,空闲时间纺线、织布,随后母亲也学会了织布。我也亲眼所见奶奶和母亲纺线、经布、织布的全过程。看到奶奶纺线,让我想起《军民大生产》里面的歌词:手摇着纺车,吱咛吱咛吱咛吱咛嗡嗡嗡吱,纺线线呀么嗨嗨……

记得有一年夏天,生产队收割小麦,那个年代都是用镰刀割麦子,地里也有遗漏的麦穗。我提着小竹笼子,跟在大人们身后,看见地里有掉下或者没有割掉的卖穗,我就把它捡起来放进竹笼子里。一天下来,到了收工的时候,笼子已经装满了。

看到有的孩子把麦穗带回家里,而我却把麦穗交给了生产队。每天下午收工后队长当众公布劳动工分,当我听到我的名字,我和奶奶感觉特别高兴。奶奶对我说:“哈给你记了五分工里。” 大集体时候,大人(男工)干一天活记十分工,女工记八分工。也许是看在我奶奶的面子上吧,那是第一次在生产队干活,对我的印象特别深刻。

六岁时我开始上小学,当时学校在先垭,离我差不多一公里路。去学校时是下坡路,放学回家时走上坡路。学校共有一二三三个年级,也就是所谓的复试班,老师先给别的年级布置作业,随后轮流给每个年级上课。刚开始我很不习惯,每天早晨我让奶奶送我到半路,奶奶望着我走远了,直到快看不见奶奶,我对奶奶说:“你回去吧”,就这样持续了很长时间。

有一次在新铺,我听到有人说这样一句话:“外孙,淡心;亲孙,值金。” 不管是爷爷奶奶、还是外公外婆,都很疼爱孙子孙女。弟弟小时候很调皮,有的时候上学逃学,父亲经常收拾他。每次听到父亲的打骂声时,奶奶总是急忙跑到面前,劝说父亲并从父亲面前将弟弟拉走。当然打骂不是目的,只是一种手段,主要是教育好好学习,知错就改。

奶奶所处的时代,生活非常艰苦,经常饿肚子,吃过树叶和野菜。当时奶奶跟前没有孩子,听别人说金水莽垭(属于张坪村)有一个孩子,那是一个寒冷的冬天,奶奶便去那里抱回一个女孩,取名“存莲”。在奶奶的精心照顾下,那个孩子便活了下来,都说真是个奇迹,她就是我的大姑,随后奶奶有了小姑。

奶奶又到新铺街李家抱养了一个男孩,他就是我的父亲。说来也很奇怪,奶奶抱养了大姑有了小姑,抱养了父亲有了小叔,所以奶奶一生经管了四个孩子。不论是抱养还是亲生,奶奶都是一视同仁,虽然生活比较艰苦,但是整个家庭显得特别温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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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秋天,我从学校回家,在门前的柿子树下,给奶奶拍的照片。

奶奶照顾我们兄妹三人长大后,又照顾小叔的两个孩子,有的时候还去田地里干活,上山拾柴、寻猪草、放牛。一辈子勤勤恳恳,忙忙碌碌、任劳任怨。随后我上学结束后,便去外地上班,我也经常嘱咐奶奶,并告诉小叔小妈,奶奶年纪大了不要去地里,也不要去山里放牛,主要是担心奶奶撵不上牛,路滑摔倒了。

奶奶年纪大了,由于小脚走不动路,有的时候眼睫毛倒在眼睛里,看东西有点模糊,也会影响视力。奶奶让我拿着小镊子,把倒在里面的眼睫毛拔掉,每次我总是小心翼翼的,只怕把奶奶的眼睛刮一下。

九八年我和弟弟在山东威海上班,回来时给奶奶买了一床电热毯,我在奶奶的床头安装了一个插板,并告诉奶奶怎样使用。有的时候我在家里,晚上提前把电热毯插好,调至高温将被窝加热,奶奶睡觉后再调整为低温。有的时候奶奶觉得太热,主要是她不会调温,有好几次直接把插头拔掉了。

我结婚后,奶奶也帮忙抱孩子。那年我和妻子在浙江台州打工,就在那年冬季,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说奶奶不在了,当我听到奶奶去世的消息有点惊讶!泪水禁不住流了出来。我心想:奶奶虽然年纪大了,可是平时身体还不错,又没有生病,怎么就这样匆忙的走了呢?

奶奶就这样永远闭上了眼睛,而且我离两千多里路。那次我们没有回老家,也没有看到奶奶最后一眼。我的心里很难过,上班也没有精神。现在回想起来,总是感觉愧对奶奶。还好在我上高中时候,有一次借同学相机,回家给奶奶、父亲母亲、小叔一家拍过几张照片。

我的爷爷奶奶,都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经历过兵荒马乱,烽火连年的年代,领略过人世间的辛酸苦辣。相比之下,我们是多么的幸福啊!他们吃苦耐劳、勤俭持家的精神,永远是我们今天行为的楷模,学习的榜样。

回想起爷爷奶奶辛苦了一辈子,为了儿女孙子,操碎了心,也没有享到福。更让我感到惭愧的是,爷爷奶奶去世的时候,我都在外地,没有替他们披麻戴孝,就连清明时节,也在外面奔波,只有春节前回家后,我才带着孩子去坟前看望他们老人家。几年前,我曾打算在爷爷奶奶的墓前立碑,可是这些年以来我一直在外漂泊,立碑的事情只能暂缓一步。

爷爷奶奶在我身边时,感觉幸福而甜蜜;不在我身边时,心中无限的思念。总希望时刻与他们相随,无奈空间阻隔,但相信我们的爱可以跨越空间,将我们紧紧相连。希望他们的在天之灵,能够感受到我对他们的思念之情,保佑家人健康平安,愿爷爷奶奶在天国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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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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