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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往天堂的信

我亲爱的母亲:

今天是母亲节,上午很忙,下午主要开了一个会。下班了,同事们都走了,我留下来加了一会班,八点才回来。在加班的时候,我就在想着,像今天这样的晚上,我是不是应该让自己完全的安静下来,陪您过个节。回到家里,洗漱好就女儿发个信息,告诉她,我一会要关机,让她不要担心,因为这个世界上,现在除了她已经没有人会再给我联系。我所谓的关机,也无非就是给自己一个台阶,好像不知有多忙一样,其实真的很闲,闲的让我觉得茫茫宇宙,就剩我一个人了,是那么那么的孤单……

办公室的同事,有的说给母亲买了手机,有的说给母亲买了衣服,有的说给母亲发了红包,只有我,戴着耳机听着歌,无话可说。我假装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她们的话我全都听在了耳朵里。我也想买呀,我什么都想买,可是我买来的东西没有去处,无论什么东西,一旦没有了施与的对象,都会变得毫无意义。母亲,我说我想买,是真心话,我说我在今天因为自己没有买礼物的机会,心里一跳一跳的痛,您信吗?您相信我,是真的!

您活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给您过过一次这个属于您的节日,但我并不是不知道有这个节。我好像在我的一篇文章里提到过,我高中的时候就知道有这个节日,可是这人吧,总是在拥有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就像我,那时好像觉得您能长生不老一样,现在想起来了,怎么可能,更何况您是那么没有想法的一个人。您一生无欲无求,我从来没有听到你说过 : 你看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怎么样?你看别人家日子过得多么多么好?在我童年的记忆中,你就带着我们几个,还有一头牛,一头驴,守着那个清贫的家,过着暗无天日的苦日子,从不抱怨。

生产队的时候,您每年都能评上先进,责任制以后,我们家责任田里更是一棵草都找不到,您是老人们口中贤良能干的典范。父亲不在家,一直到我好几岁才从外地回来,我们受尽了别人的欺负和白眼,两个哥哥偶尔想反抗,您总是不声不吭,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得以生存。可是母亲,正是您的这种对我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让我也养成了逆来顺受的习惯。生活对我毫无公平可言,明明是我吃了亏,却屡屡被别人卖了乖,而且这种心理一旦形成,慢慢就根深蒂固,甚至我吃了亏还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您说这合什么理呀?不行,我得反抗,真的,我不能这样下去。

您怎么就不会做针线呀?我很郁闷,小伙伴们都有母亲做的鞋,夏有单,冬有棉,不管好不好看,俊不俊,总归脚上有个东西挂在上面,我却没有,现在我想起这一茬,还是想埋怨您,您可能让我从春二三月一直光着脚跑到九十月?您都不知道,光着脚在石子路上跑,脚被硌的有多疼,好在时间长了,脚茧子出来了,就不觉得疼了。熬到了十来月,还是小姨给我送来两双姨弟穿小的前一年的破棉鞋,能穿上的就穿,穿不上的就当拖鞋穿,踢踏着呗,总比没有强。

我至今记得有一双松紧口鞋,松紧那个地方被姨弟撕叉了,不知为啥小姨送过来的时候也没给缝上,我左看右看那个地方,就像我们家的驴脸,耷拉在那里,实在是难看。可是不穿还不行,其他没有,不然就得让脚冻着。我跟您说,母亲,我那时真的恨你,恨不得和您闹一场,可是我不敢。现在想来,幸亏没和您闹,要是那时闹了,我还不知道会给现在的自己增加多少愧疚呢?谁能什么都会呀,我们需要您撑着一个家,怎么还能要求您再有时间学做这些小事呢?您是做大事的人,让我们几个都平安健康的活了下来!特别是我,您让我活着,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事情,您看我现在,看尽人间百态,多么丰富的人生体验,多么深的领悟……

母亲,哎,我就想,您怎么那么懦弱,一辈子都不敢反抗父亲?只有一次,您给自己长了脸,我还清楚的记得。一天吃过中午饭,不知因为什么,您和父亲吵架,当时我们几个都在。我死死的抱着父亲的腿,父亲那两条腿,您别看力气大,只要我上去抱,准能抱住,他动都不会动,然后两个哥哥挡在您和父亲之间。反正就是肯定不会让您吃亏,我们那时候分不清谁对谁错,就只知道您是弱者,特别是我,绝对不能让弱者吃亏,这个信念直到现在都还完好无损的保持着。父亲的两条腿在我的怀里老老实实的站着,您那次终于扬眉吐气了,您也敢指着父亲骂了,骂的特别很,特别难听,父亲想冲过去打你,可他腿在我怀里,他只要一动,我就假模假样的哀嚎,他生怕碰着我,就又不敢动了。我和两个哥哥看着父亲气急败坏的样子,既害怕又想笑。

后来,隔着一个院墙的大爷听不下去了,也隔着墙头数落父亲,大致意思就是说父亲没有用,怕女人之类的,后来他干脆自己过来想打您了,离多远就把衣服袖子捋起来了,气势汹汹的样子比父亲情绪还激动。那怎么行,这是原则问题,没等大爷走到您面前,我就松开父亲的腿,窜上去死死抱住大爷的腿张口就咬。大爷痛的嗷嚎叫,父亲刚想动,又被两个哥哥拦住了,结果大爷打了我一巴掌,打在我的耳朵上,我拼命的嚎,后来父亲把我拉过来放在一边,他和大爷弟兄两个就开始打起来了,打的不可开交。哎呀,现在想起这一幕,我都想笑,太过瘾了简直。母亲,您都不知道,您泼起来的样子多好看!

母亲,有一件事我至今耿耿于怀,今天趁这机会,还想说说。算了,还是不说了吧,再说多了,真的就都是眼泪了。不早了,我去睡觉了,明天还要上班,清明去给您上坟,也不知道您可看见我去吗?有时真心觉得我还没有您幸福。您看呀,您想谁了,就能去看看谁,反正也没有人能看见您。去年有一段时间,我身体不大好,老觉得您在我身边,后来就听说真的是您在,我走到哪里您就跟到哪里,有人告诉我说烧点纸把您送走,我是不怎么信这些的,但是那时候又宁愿相信,我哪舍得送您走呀,不送,宁愿让您呆在我身边,即使我看不到您,可是您能看到我呀?我想您怎么可能有您想我那么很呀?我是母亲,还有啥我体会不到的呢?

我这两年来,日子过的一直不怎么顺心,我经常反思,可能是我的报应来了,我不得不相信宇宙有轮回,一定是我上一世欠了太多,这一世还债来了,不然怎么这么不顺呢?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我有点力不从心了现在,不过这也没办法,没还完的话肯定是走不了的,我只能慢慢的熬着,不过,我想好了,我要让自己有骨气一点,凡是消耗我的人和事都选择毫不犹豫的远离,无论是谁。工作圈子不说,我现在的生活圈子越来越小,小到就剩我和女儿两个人,这种清净几近荒凉,我知道一定让不少人看了笑话,不过没关系,我觉得这种荒凉我还可控,因为这是我的选择,能收就能放,我在韬光隐晦,养精蓄锐,力争早一天完成对自己命运的收放自如。

母亲,您可能想不到,我此刻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打字,手机设成飞行模式,我就这样安静的和您度过了一个美好的晚上,没有烛光,只有我的泪光,我愿酒杯里被摇曳的支离破碎的思念,伴着我微醉的昏沉沉的头颅一起进入梦乡,只要您的音容笑貌还在,我就能在另一个世界找到您。我继续喝我的酒,您还是喝您的茶,您和我面对面,您看着我笑,我看着您哭,一直到明早天亮我再次醒来!

晚安,我的母亲!母亲节快乐!

这是一封发往天堂的信,可能超重!邮费我已另加,用我的寿命抵押,只希望按时送达!

来源:  山野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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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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