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好像完全停摆了。 我渴望它重回喧嚣。

宅居的日子,电脑桌成了最重要的阵地。
长久盯着屏幕,眼睛愈来愈觉得干涩,就算天天都会为网络上那些遥远的并不陌生的陌生人流泪哭泣,干涩的症状也没有丝毫缓解。桌边就放着一瓶眼药水,感觉难受了就滴上几滴。漫长岁月里不管怎么糟践也一直保持1.5的视力,如今下降得让人胆战心惊。
想起朋友开玩笑说过“这双眼睛得省着点用了”,我就强迫自己过一会儿就站起来,走在窗前,望望外边,让一直盯着近处的眼睛也能向远处望望,调节一下。
电脑桌后边是一扇朝北的窗户,下边是一条马路。
 
马路两边,都是密集的住宅区,30多层的高楼一栋连着一栋。
附近有个公交车站,有近十路公交车都在这里停靠。平日,从早上六点刚过,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了,都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广播声:车要进站,请在道沿上等车,注意安全。
那时候,我非常讨厌这声音,它让我时常后悔当初买房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考虑到马路边的房子会面临噪音问题呢?
2020这个年,我很少听到公交车进站的广播声了。不说密集地响起了,似乎从来就不曾响起过。我都有点怀疑再也没有公交车经过这片人口密集的地方了。

 

以前,如果站在窗口往下看,站牌旁边任何时候都挤着一堆人。有人随意站着,看着马路上穿梭而过的车辆,不慌不忙地等车——这人一定没什么急事;有人不停地走来走去,时不时就伸着脖子踮着脚尖往车来的方向望去——这一定是急着赶时间的人了;年青人几乎都插着耳机,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晃动,外界对他们似乎没什么影响,只有耳机里边的世界才能吸引他们的注意;当然,更多的人视线完全聚焦在手里的手机上。
公交进站了,就能看见一拨人争先恐后往前门拥去。等车开走了,从后门下了车的一拨人或匆匆或慢条斯理地向不同方向散去,但车站等车的人总是不见少下来。
谁让这片地方住的人这么多呢?
 
此刻,我站在窗口,很久很久,没看到一辆过往的公交车。
车站周围也一直空空荡荡,一个等车的影子也没有。
如果不是清晰可见的公交站牌还像以前一样杵在马路边那个熟悉的地方,我都怀疑是不是车站搬走了。
 
去南边的卧室开窗换气,一抬头,对面楼上一个女人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也站在窗前。
那个男孩一张脸紧紧贴着玻璃,鼻头都压扁了,他尽力往楼下看去。那个女人应该是男孩的妈妈,我猜她一定正在说服男孩:你看,楼下是不是没人?大家都不能下楼,不听话会被警察叔叔抓走的。
现在的楼间距也太近了。
孩子们被憋在家里十多天了,他们渴望到楼下去疯闹的愿望该多么强烈啊。

 

往日,放学后,或者假期,楼下就是孩子们的乐园。大点的孩子骑着平衡车,或者踩着滑板,横冲直撞。小点的蹬着三个轮子的小小玩具车,摇摇摆摆。更小的还在大人的搀扶下蹒跚学步。
也有家长和孩子配合着打羽毛球的,还有捉对厮杀打着乒乓球,旁边还有呐喊助威的。
我最怕的是这样的场景:几个半大小子,在不宽的路上踢着足球,看着他们高高跃起来,飞起一脚,足球很有力道地飞向远处,我就缩头缩脑,唯恐那不长眼的足球砸在身上。或者,还是这群半大小子,从树上折下枝条,挥舞着呼啸而来,又呼啸而去。
女孩子们到底更文气一些,她们干净整洁,穿戴漂亮,聚在一起跳着皮筋,唱着歌谣,赏心悦目。
吃饭的时间到了。家长一叫再叫,“再玩一会儿嘛”似乎成了所有孩子嘴里的唯一回应。
这种吵闹,就是烟火气啊。
 
如今,站在窗前,我总怀疑我们这个有上千户住户的小区像是个还没有入住的楼盘,从早到晚都静悄悄的,曾经的吵闹似乎是一场梦。
网上看到一个视频,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又哭又闹:我要换一个家!换一个爸爸妈妈!我要出去!
那些曾在楼下吵闹的孩子,此刻就被关在一扇一扇的窗户后边,大概都被憋得要发疯了吧。
我离开窗口时,发现对面那个妈妈向我这边看来,也许是错觉,她的脸上似乎有一丝无奈的苦笑。每天向那个狗屁不通的小男孩解释为什么不能下楼,一定搞得她心力交瘁。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晚上,躺在床上,总觉得有点不一样。可到底哪里不一样呢?我拧着眉头左思右想,辗转反侧,终于,一个字冒了出来:静!
是的,世界太安静了,安静得让我无法习惯了。
这种静,是一种绝对的安静,周边什么声音都没有,耳朵里似乎自内而外传出隐隐的轰鸣声。我知道,这应该是一种错觉。
这是一种过去在乡下曾经感受过的静。久违了,这种熟悉又陌生的静。不对,这种静比那时的静更静,那时外边还有虫鸣的声音。
 
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如此怀念楼下孩子们吵吵闹闹的声音,怀念马路上车辆日夜不停的轰响。原来,我并没有我以为的那样喜欢这种绝对的安静。原来,我竟不知道我是喜欢市井的喧闹的,喜欢“发动机的轰鸣和电器之音”的。
 
这个世界好像完全停摆了。
我渴望它重回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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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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