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的长相

高大的石榴树下有个麻将摊,午后太阳移过托儿所的屋顶,如同孙悟空拔根毫毛变的戏法,立即聚来男男女女的老人马。输赢多少,不管,只管开心。牌局风云变幻,看客也多有规矩,言语和动作风平浪静。直到孩子放学的时间,各自散去,嘴里仍念叨对牌局假设的推演。
马齿苋上市的时侯,不远处梧桐树下的石桌上,总会有人从市场上买来一小把。然后围拢过来的老太太择菜,可以鉴定出马齿苋的嫩与老,讲述困难时期对种种野菜的依恋,感慨那些岁月,甚至落下泪来。有的则分享更为新奇的吃法。甚至受了哪个营业专家的盅惑,竟然具有了传奇的药效。最后在唏嘘中笑开,然后转移话题讲东家儿媳妇坐月子与婆婆发生的故事。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小区已经老龄化。冬天都宅在家里,夏天就不一样了。每天出来转悠,转着转着人就少了一个。今年是平爹走后的第一个夏天,平妈是个开朗的老太太,总是说说笑笑。我曾疑心她对平爹的走显得颇为冷淡,似乎有些薄情。终于有一天是平爹的忌日,平妈当着众人的面哭得令人心碎。有一天,我背着相机在楼下遇见平妈,她指着她家阳台上盛开的韭菜蓝让我拍几张,说那是老头子活着时栽的,原来平时她总以笑的方式哭。我举起相机,对准阳台上摇曳的花朵,眼睛总是一酸。
我妈多年前曾当过公社干部,中国政治体制中最低级别的政府官员。原来的官僚气在楼下老太太论坛里,被渐渐消融与同化。别人家吃面,我妈也做面吃;别人家买猪蹄,我妈也到窗口非买猪蹄;老人微信圈里充斥着假新闻,保健品的假宣传,有不少东西我妈信得让人绝望。我俩常常为了真理而争辩,狼烟四起。我爸常常面临如何站队的问题,变得观点含混,甚至动用葫芦僧判断葫芦案的方法。尽管这样,我和妻建议他们去太原避暑,我妈采取了选择性听而不闻,眼晴恶狠狠地剜了我们一眼。
谁家保姆关系弄僵了,谁家老人摔了一跤,谁家儿女回来了,谁家小狗私奔了,谁家又吃的饺子等等。晚饭后楼下的新闻发布上演,家事,国事,天下事,一揽子吹风会,别有洞天。
活着活着就老了。谈笑间,尽现人世的种种悲欢。一个人在社会里仿佛多张面孔的转换,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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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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