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

去年农历四月初十,是母亲九十高寿。我们汉中的兄妹在金地酒店为她庆生,祝福她欢度漫漫人生历程的第90个年头。

不让须眉

母亲这一生,平凡而不简单。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给母亲过生日

母亲出生在山西省朔州市一个叫贾庄的贫苦人家。这里离内蒙很近,风沙大,无霜期短,土地贫瘠,广种薄收,生活苦焦。母亲在家排行老二,上有哥下有弟。她尚在幼年阶段时,外爷就在县城警局当差,长年累月不着家。外爷虽然是个小警员,但本分善良,从不做为非作歹的事。后来因为救一个八路军的侦察员被告发,身陷大狱,直至朔州解放才出狱,不久病亡。外婆不善主外,身体也一直不好。大舅从小就胆小懦弱,撑不起这个家。二舅年幼,少不懂事。母亲小小年纪,就挑起持家重担,里里外外一把手。

母亲从小就有主见。那时女孩都要缠脚。外婆找出裹脚布,母亲嫌疼不让缠。缠了取,取了缠。母亲反抗多次,外婆拿她没办法,只好随她。母亲回忆此事就说,幸亏我犟,不然小脚女人能干啥?大舅生前回忆说,那时母亲常常天不亮起床,和外婆一块做好饭,然后就带上干粮和他下地干活。太阳落坡才回家。母亲虽然瘦小体弱,但心气高,不落人后。秋天收玉茭(包谷),要强的她总是挑起和男人一样重的担子,可力气终究没有男人的大,只得挑一段就歇一气。村里人看见都心疼,劝她少挑点,别把身体累垮了。她擦擦脸上的汗珠说,没事,力气是用不完的。这个家在母亲操持下,虽然比上不足,但在村子里还算是能勉强度日的人家。

山西老家朔州,地处雁门关外,曾是杨家将抗击金兵的古战场。抗战时期为晋绥革命老区的边缘地带,党的组织和抗日武装非常活跃。母亲年轻时挺积极上进的,她在党组织的培养下,小小年纪就懂得不少革命道理,为抗战做过不少工作。母亲回忆说,抗战时期,他们村介于根据地和敌占区之间,经常有八路军武工队夜晚来村里活动,宣传抗日主张,开展对敌斗争。年仅14岁的母亲,经常参加武工队组织的学习,知道八路军是为穷人翻身得解放的队伍。她思想进步,分配的任务完成的非常出色,又有一定组织能力。组织上让她当上了村儿童团长。那时的儿童团有很多任务,每当八路军武工队来到村里,她就要组织小伙伴站岗放哨,遇到可疑情况马上报告。她后来还当上村妇救会副主任,经常组织妇女给八路军做军鞋、备干粮。母亲说,那时是提着脑袋干革命的,不仅没有报酬,还有生命危险。一次,八路军武工队刚进村,就被暗特报告了,很快招来一队日伪军。武工队迅疾撤走了,鬼子和伪军扑空后恼羞成怒,带走了几个窝藏武工队的嫌疑人,点燃了他们的房屋才悻悻地走了。被带走的几个人也再没有回来,看来是被日本鬼子害死了。

1947年,母亲嫁给了父亲,来到30里外的婆家生活。父亲当时也参加了革命工作,在另一个县的区政府工作,路远事多照顾不了家。父亲家人口多,弟妹年幼,母亲作为长媳,不仅操持家务,公家的事也没落下。由于工作出色,很快当上了父亲这个村的妇救会主任。不久,还被发展入党。我好奇地问她,那为啥现在不是共产党员?母亲说,她当时来汉中和父亲团聚后,村里曾捎信让她回去转党组织关系,她刚好怀着我哥,身子不利索没回去,组织关系也中断了。

 

1949年2月,父亲被晋绥南下干部团选中,随团过黄河、在延安集中培训3个月,5月到西安,给解放军筹集军粮。再后来,到了宝鸡的黄家崖待命,等侯汉中解放。1949年12月初,南下干部团随贺龙领导的解放军18兵团翻越秦岭,途径凤县、留坝、褒城来到汉中。父亲被分配到汉中盐务分局工作。地点在今天的伞铺街一带。父亲负责食盐的保管和加工。当时食盐是汉中的专营物资,比粮食金贵的多。父亲就住在盐库里,晚上还要起夜巡查,生怕发生意外。因为汉中刚解放,潜伏的敌特多,社会治安尚不稳定。

 

1950年初,父亲到凤县(当时归汉中地区管辖,后划到宝鸡市)盐务局主持工作。这个局是新成立的,只有3个人,负责凤县和留坝及甘肃两当县的食盐供应。山区群众长期缺盐少碘,不少人得了大脖子病,亦称瘿瓜瓜。父亲除了保食盐供应,还得安排加工生产碘盐。经常忙得忘记吃饭。过了饭点,只能饿肚子。工作稳定后,父亲便写信让母亲过来。

1952年秋,我爷爷千里迢迢护送母亲来到凤县团聚。从此,母亲就一直在汉中生活至今。在双石铺,生下了我的哥哥。1954年底,父亲调到西乡县盐务局任局长。母亲抱着襁褓中的孩子随父亲又到西乡,从此再没挪过窝。
光阴如梭。母亲从晋西北到陕西汉中,先在凤县,后定居西乡,一直到父亲离休。后来随儿女迁到汉中生活,一晃就是70年。母亲也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妇被岁月磨练成白发苍苍的老人。年老的母亲爱忆旧,提起那些陈年往事,母亲常说,要说参加革命工作,我比你爸还早。要不是一心支持你爸的工作,拉扯你们几个,中断了自己的事业,我现在也可能是一个县级离休干部。

母亲那一代人,尤其是女人,是很讲奉献的。奉献的背后,是几十年的默默付出。是对个人利益的牺牲。甚至,是一个个悲催的岁月和现实。因为,她们那一代人,时代赋予了很多特有的烙印。勤劳、自强、节俭,是她们那一代人特殊的品质和人格。

 

用大爱无疆来形容母亲的品德,丝毫也不过分。

相夫教子,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文化,根深蒂固地影响着母亲。父亲常年忙于工作,对家里的事不大过问操心,下乡一去十天半个月。家里的生活、孩子的教育全靠母亲张罗。为了让孩子增加营养,母亲曾养过鸡和羊。孩子们饭量大,粮食定量根本不够,母亲还到农民的地里拾过秋。就是在割过的麦地里拾遗漏的麦穗,在收过的红苕地刨拣遗漏的红苕。

 

母亲家教很严,从不娇惯孩子。当然,也没有娇生惯养的条件。拿一件小事来说,我们家三个男孩子,至今都不抽烟,这就是母亲严管的结果。母亲常告诉我们一个道理:要花自己挣的钱。这个朴素的道理,对她为官从政的子女是最好的座右铭。所以,我们从小就砸石子、脱土坯。挣的钱买了提醒我们上学的小闹钟,哥哥还买了一辆飞鸽牌自行车。

母亲的毕生精力,都为了这个家。我们家四个孩子,父亲微薄的工资不仅要养活我们,还要给老家寄钱,经常入不敷出。面对生活压力,母亲很要强。为了贴补生活,打我记事起,就知道母亲常去打零工。到县酱菜厂切晒腌菜。给人家带过孩子,还去米厂拉谷壳。修公路砸石子、脱土坯盖房子,凡是能挣钱的零活她都干过。靠母亲勤劳的双手,不仅把四个孩子的家经营的衣食无忧,还经常给老家寄钱。远在晋西北农村的双方老人,有父母寄去的贴补,解决了不少问题。二舅、三叔也是靠这些贴补,完成了学业,端上公家饭碗。当然,这些往事都是我从母亲断断续续的叙说中整理得来的,我也是后来才逐渐明白,母亲的这些往事对于她、对于她的孩子——有着怎样的意义。

母亲心灵手巧,我们小时候的衣服很少去买,都是她缝制的,为此她还省吃俭用买了台缝纫机。我们穿的是母亲千针万线纳的千层底布鞋和土布缝制的衣服。记得有一年国家进口日本化肥。装化肥的尼龙袋质量很好。母亲托关系找来几个,漂染后,给我们每人做了条裤子,穿在身上不打皱,挺括的。

母亲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做陕南饮食。蒸面皮、搅凉粉、做菜豆腐都相当地道。每年秋冬季,她会早早动手,做起汉中每个家里必备的小菜——豆豉、腌菜、酱辣子和红豆腐来。母亲腌制的小菜很香,每次做好后,会让我们给大院里的邻居们送去品尝,引来一片赞声。

长大成人父,我才逐渐明白,母亲作为一个外地人,能做一手当地好饮食,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一半因为母亲半辈子的清贫生活,一半源自母亲对美好生活的企盼。想想为生活劳作的母亲,半生不知山珍海味为何物?只能在这汉中小菜上下半生功夫,她炮制的各色小菜,香味扑鼻,口齿生津,使粗茶淡饭多了一点精致和滋味。

节俭、勤劳,在她身上打下深深的烙印。母亲对钱的态度,是标准的中国传统: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瓣花。应该讲,母亲的晚年,托改革开放的福,我们家的经济条件有很大改善。可节俭,已经渗透到她的骨子里。比如,剩饭剩菜她舍不得倒掉。常放在冰箱里。我女儿过去看奶奶,经常会检查冰箱,发现剩饭剩菜就拿走,不让奶奶吃。

晚年的母亲,还是整天手不闲脚不住的。她住在小区一楼,在门前屋后摆放的花盆里,种上了辣椒、蒜苗和韭菜、生姜、西红柿、茄子、黄瓜等。每逢下雨,她就拿出瓶瓶罐罐,从排水管接雨水。天干不雨,她就用积存的雨水浇菜。院子有户人家养鸽子。她经常去扫鸽粪,说是上好的有机肥。她种在花盆的菜长势喜人,人见人夸。我们深知母亲对土地的眷念,从不去阻止她在花盆里种菜。她把种菜作为锻炼身体的一种方式,乐此不彼。

 

“丝丝白发儿女债,道道深纹岁月痕”。转眼间,我们大了,母亲老了;我们老了,母亲更老了。岁月无情,映入眼帘里的母亲,是从满头青丝到花白;又从花白,到全白。母亲真的苍老了。看着坐在轮椅里的母亲,我突然觉得:“妈在,家在。有妈,就有爱!”这是一个秒读的,倒计时的警世名言啊!

 

曾经,我对母亲说,我要她晚年幸福,要她笑口常开。可如今,每见母亲娇小瘦弱的身影和劳累留下的伤痛,我就无比愧疚,我扪心自问:我们儿女为母亲做过什么,尽过多少孝心?
母爱,是天底下最无私、最伟大的。历史上的名人,如朱德、老舍、胡适,邹韬奋等,都写过母亲给他们的爱。是的,母亲对我们的爱,作为儿女,我们倾其一生也无法报答!
风和日丽,春意盎然。我推着年迈的母亲缓缓前行,突然觉得时光竟走的这么匆忙,一转眼,曾抱着年少的我前行的母亲,就老的需要坐轮椅了。人生真的太短暂,刚懂得珍惜就发觉已步入黄昏。我们的确要珍惜当下,珍惜眼前,珍惜同在蓝天下,母子面对面的好时光。

我们只有好好的生活,才是对父母之爱的最好回报。写到这里,我的心痛了,我的眼睛湿了,这辈子儿女欠母亲的真是太多太多。我想,天下为人儿女的朋友们,也许大家做的都比我好,比我多,但我今天还是要说:朋友们,趁父母有生之年,尽我们的最大能力去尽孝吧,在儿女的伺奉下,愿天下父母都生活的开开心心!

母亲这代人,虽然她们已是耄耋老人,夕阳黄昏,有的已去了天堂。但她们,都是传奇,都是英雄,都是时代的骄子。多么希望,更多的晚辈,能拿起笔,叙说前辈,叙说父母,叙说她们曾经的青春和那个火热的年代。这也是尽孝,也是传承,也是家谱。因为它带着体温、带着亲情。

是的,我们的父母,貌似平凡,但都有精彩,都有曲折,都有故事,只是我们熟视无睹罢了。感谢新健康医养产业集团和柳伟民董事长,每年一度“我的父亲母亲”征文活动,吸引更多的人来讲述昔日的故事,讲述各自的父母,传承中华的孝道,书写人间的大爱。

我现在只有一个美好的愿景:愿高寿九旬的母亲朝着百岁目标健康快乐而行,争取进入汉中百岁老人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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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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