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属留尼汪:一个有脾气的非洲海岛

去年圣诞的时候,到法属留尼汪待了二十多天,过了一个30度的圣诞节。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1张

这是我第二次踏上这个位于非洲大陆东南角的海岛。上一次去是15年7月的时候,正值南半球的冬天,日均温度20度左右。也因为是第一次去,更多是游客视角,日程被排得满满的,把岛上的景点打卡了一次,

这一次,在去巴黎机场的路上我崴了脚,被迫取消了所有的徒步行程,在小马哥家里老老实实地待了二十天。但这也给了我一次宝贵的机会,卸下游客身份,有了更多和当地人交流的机会。

留尼汪这个印度洋小岛,历史上被葡萄牙人发现,先后被法国和英国殖民,又带来了非洲黑奴、印度契约工人和中国商人,形成了非常独特的多种族文化。自然上是由火山喷发而形成的海岛,岛上目前还有一座活火山,每年都会喷发一两次。有冰斗有瀑布,有沙滩有鲨鱼,种咖啡产香草。

与隔壁的毛里求斯人文历史、自然条件非常相近,毛里求斯独立了,靠着讲英语的优势,把自己打造成了全球知名的度假胜地,留尼汪却成为了法国的一个海外省。(但讲真,两地的旅游资源真的差不多,留尼汪劣势在于英语普及率不高,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得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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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尼汪的落日余晖

有脾气的非洲海岛

去年11月读了毛姆的《月亮与六便士》,相信这本书会让很多人向往画家最后定居的地方,法属海外领地——大溪地,那里有层叠的山峦,碧蓝的大海,神秘的土著,富饶的土地,被称为“离天堂最近的地方”。同样作为法属海外领地,留尼汪也有大溪地拥有的这一切神秘和异域风情,但留尼汪不是一般的温柔乡,它是一座有脾气的海岛。

如果你向往的是柔软的沙滩,朵朵的浪花,成片的椰树,支着一把阳伞惬意地度过一天,那去东南亚的海岛就可以了。留尼汪的大海可不平静,虽不至于巨浪滔天,但也是波澜起伏的。留尼汪附近的海域还有鲨鱼,近几年发生过几次鲨鱼袭击游客的事件,这可是一座有脾气的印度洋小岛。

留尼汪的地势非常神奇。岛上的一活一死两座火山,形成了三个冰斗,岛上最高点内日峰(Piton de Neige) 海拔3070m,也是印度洋的最高峰。山峦起伏形成的黛青色的山褶,是当地人最引以为傲的风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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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周末,我们去了山里避暑,才上了一点点高度,气温就骤降,湿度也增大,一不小心就会着凉。而地形海拔变化也大,下山时坐在车里我还一度耳痛,可能是因为海拔下降得太快了。

虽然是小岛,但岛上气温差别还是很大的。台风天的时候,岛的东部台风刮到呼啦啦的,岛的西部却依旧有阳光普照。

更多的有关留尼汪的自然地理条件,在我之前的文章里已有讲述,就不再累述啦!

是你要找的那个世外桃源吗?

既然岛的自然条件这么有脾气,那么这里的人文社会环境呢?

留尼汪的种族文化,在我之前的文章里以游客视角略有讲述。这一次,更多的是融入到当地人的生活中,通过和小马哥家的亲戚交流,了解了一下当地的民情。

岛上经济以农业和旅游业为主。农业主要是种植一些热带的经济作物,如蔗糖、咖啡、香草等。留尼汪的咖啡和香草非常有名,品质很高,单价可以卖到很贵。土地肥沃,可以种很多热带的蔬菜水果,但是农业完全达不到自给自足的水平,粮食基本上依赖法国本土进口。岛上基本上没有大的工业产业,工业品大多从法国本土进口,所以这也是为什么别看留尼汪远在天边,物价却很高,直逼巴黎,甚至超过巴黎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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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贵的咖啡豆,是arabica 的一种,叫bourbon pointu

留尼汪虽在热带,太阳能资源丰富,近几年也有发展光伏产业,但还是没有成气候,能源大部分还是靠进口煤和石油。据我了解,留尼汪也没有安装天然气管网,厨房主要使用的是电炉子和煤罐气。这次还在留尼汪看了医生。医疗水平倒是和法国本土不相上下(家庭医生级别),医生很专业,就诊环境也很好。小马哥说,岛上的医生大多是岛上的人去了法国本土的医学院经过正规的训练后,回来开的诊所,所以水平还是挺高的。

民众们普遍没有大的理想抱负,生活随遇而安。作为一个离法国本土十万八千里外的小岛,说它遗世独立毫不为过,巴黎人所在乎的条条框框,追求的理想抱负,对留尼汪人来说都太遥远。而作为法国的海外领地,留尼汪岛上的基础设施、福利制度、教育水平、居民收入,和法国本土相当,又绝对优于它们的非洲邻居,如毛里求斯或是马达加斯加。岛上经济结构单一,就业机会不多,导致岛上失业率很高。但这较高的失业率并没有带来社会不稳定的因素,因为留尼汪和法国本土一样,享受各类社会救助和福利制度。找不到工作的的有失业救助金,生孩子的有家庭补助金。所以岛上基本上没有贫困现象。大家都能有口饭吃,所以自然拼搏精神就欠缺了些,得过且过。

当地人也会更推崇体制内的工作,能考取公务员的最好,因为收入会稳定而且比较高。近几年法国还有政策,为了鼓励年轻人到海外省就业,留尼汪的体制内的工作普遍比法国本土同类型的工作工资要高出30%。也有不少民营经济和个体户,但大多规模较小,以营生为主。

当年我初到法国本土时,就觉得法国人做事特别慢,而且教条主义,不知灵活变通。那么留尼汪,可以说是学到了法式“慢”的精髓。和法国本土一样,留尼汪的人做事效率不高,甚至更低。有一种留尼汪特有的变色龙,因为行动迟缓,让人觉得它老是在睡觉,所以被人亲昵地称为“睡眠龙”(endormi),是留尼汪的象征之一。我觉得这个动物简直太能代表留尼汪人了,他们一点都不急,做啥事都慢悠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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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尼汪的变色龙,又叫“睡眠龙” (图自网络)

有一次,我们在商店给孩子们买圣诞礼物,要在服务处排队给孩子们的运动服印名字,排了大概半个小时的队。其实前面就两个客户,但是她们一直在和售货员叨叨叨,唠家常。我觉得这简直不可理喻,毫无时间观念,但是在留尼汪,必须得学会慢下来,不然可能就会被气死。

不光民众的效率低,行政效率也不高。有一次我们开车去机场的路上,小马哥的爸爸说,从早上7点过他就在广播上听到这个路段发生了交通事故,但直到我们路过时,已经11点过了,事故现场还没有清理干净,交通干道在早高峰一直这么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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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杯冰咖啡消消气

一点小历史

12月20日是留尼汪岛上的“奴隶解放纪念日”。几百年前,成千上万的奴隶和近乎于奴隶的劳工们从非洲大陆、印度等地来到留尼汪,在西方殖民者的压榨下,开荒拓地,在一片片杂草丛生的土地上种上农作物,才有了留尼汪从一个荒岛变成富饶小岛的今天。2019年是留尼汪废除奴隶制171年的日子,我们去了一个用殖民者的官邸改造的博物馆,在纪念日当天有一些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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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围坐在室外,观看由殖民历史改编的戏剧

在博物馆参观的大部分是来留尼汪度假的法国本土白人。不知道这些白人们看着他们祖先当年的殖民行为,作何感想?

 

真假中国人

留尼汪和中国的渊源颇深。我在之前的文章里讲过,岛上的华人,主要来自于广东的梅县和顺德,到如今已是好几代移民,很多人已经不会讲中文了。华人主要在留尼汪从事贸易,并在一定程度上控制着岛上的小商品贸易,如日用品、小家电等。中国也在留尼汪设有领事馆,有留尼汪到广州的直达航班,留尼汪也在前几年对中国游客免签了

之前讲过,留尼汪是种族融合得很好的地方,在这里,大家不分种族,和谐相处。和在国内是一样,亲戚朋友聚在一起时,就喜欢聊国家大事。因为我去了,很多时候,大家总是聊中国怎么怎么,法国怎么怎么,印度怎么怎么。

我们第一次在小马哥舅舅家做客时,他舅舅说他的女婿是留尼汪的中国人,要介绍给我认识。我还蛮期待的,以为好不容易能碰到一个同胞,没想到第二次去他舅舅家时,看到他女婿,我瞠目结舌,这哪是中国人?他女婿其实是中印混血,爷爷是真正的中国人,到了他这儿,就只有1/4的血统了,虽然还保留着中国的姓氏,但是从长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华人的基因了。

他女婿看到我,说他有个中国朋友,又要介绍给我认识。原来,是他公司里的同事。他一个电话拨过去,让我和“真正的中国人”认识。这次的倒是真正的中国人,但只会说粤语,我们之间无法用汉语很顺畅地沟通,说了一会就换成了法语。

我们打着电话尬聊着,旁边的亲戚们笑得合不拢嘴,说一个来自中国的真中国人,在留尼汪的假中国人介绍下,认识了留尼汪的真中国人!

我之前的文章里也写过在留尼汪遇到一个20世纪初移民去的老华裔,对中国的印象还停留在建国前,只会讲粤语和克里奥语,碰上只会讲普通话和标准法语的我,还需要小马哥在中间当翻译。两个炎黄子孙在异国他乡,还需要一个法国人当翻译,真正是有点神奇!

热带的夏天

虽然我是一个喜欢太阳的人,英国冬天的阴郁几乎快要把我逼疯了,但是,我还是第一次感受热带的夏天,体验非常酸爽!

在英国的时候,觉得久违的阳光是一种很美好的东西,一定散发着芬芳,然而,当飞机真正降落到留尼汪岛上时,脱下身上厚厚的棉袄,还没来及换上夏日的衣服,我就被迎面而来的35度热浪吓晕了过去

留尼汪的夏季,太阳是毒辣辣,如果直接晒到身上,把人晒得痛。

热带的露天的市场

不光我受不了,当地人也很吃不消。本地人几乎都是早上九点之前和下午五点之后外出活动,而中间的时间,能在室内有空调的地方待着就待着。小马哥的父母和我讲,近几年不知道是不是由于气候变化的缘故,夏天比以前更热,本地人都快觉得受不了了。

初到的几日,我就中暑了,后悔自己没有带点“藿香正气液”,小马哥的爸爸帮我采了当地的indigo(靛蓝草,后来一查才知道原来就是“板蓝根”)泡水喝,症状有些消失,但我还是感到疲惫无力。

要知道,留尼汪是非洲的海岛,疲惫无力等症状还是要引起重视,因为非洲有登革热啊!而且,夏天正是蚊虫肆虐的日子。我非常不巧的是非常招蚊虫喜爱的体质,一到留尼汪哪怕已经拿着一瓶法国的“六神”从早喷到晚,还是稍不留神就被蚊子咬了个遍。

所以我持续的疲惫还是让小马哥妈妈说一定要去看看医生,不过好在虚惊一场。

除了蚊虫,热带还有会咬人的蚂蚁。去参观留尼汪的咖啡种植园,穿着人字拖的我走在热得发烫的土地上,忽然觉得脚被什么东西叮了,一阵剧烈的疼痛。定睛一看,一只巨大的蚂蚁爬上了我的脚。热带的蚂蚁不仅肥硕,还会咬人!

 

留尼汪的夏天,是着实把我这个温带长大的孩子吓了一跳,以后要认真思考下要不要圣诞节去留尼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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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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