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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药铺

我们村的小药铺就是三间普通的茅草房,位于墨水河畔,环境清幽,透过窗户就能看见湛蓝的河水。门前是一片核桃林,房屋两侧种着郁郁葱葱的黄杆毛竹,几只大白鹅在核桃林里优哉游哉,还有一条只会摇尾巴不会咬人的大黄狗。
赤脚医生叫“春望”,春望小时候患过小儿麻痹症,成了瘸子,需拄单拐走路。他天庭饱满,浓眉大眼,白白净净,见人不笑不说话。他刚满十七岁时,参加了县卫生部门组织的乡村医疗培训班,结业后回到家乡,成了村里第一个“赤脚医生”。他勤学苦练,时常拿自己“练手”,记得第一次给病人扎针时,他手持银针,紧张得直冒虚汗,于是他便在自己身上试扎,直到有十足把握才给患者下针。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1张
除了问诊看病,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看医书、写毛笔字,不舍得用宣纸写,就在废报纸上写,记账开方子都用毛笔,蝇头小楷让人赏心悦目。他找来一块梧桐木板,写上“望春堂”三个大字,刻成牌匾挂于正堂之上。牌匾下摆放一张小供桌,供奉着孙思邈画像,画像已经黄中带黑,春望早晚都要先净手,再恭敬地进上三炷香。药铺一共三间,一间是诊室,一间是药房,另外一间是春望的寝室。药房内的药柜一格一格、规规矩矩地静立在屋子里,药香弥漫在空气中。
药铺里有个铁药碾子,药碾子是悬壶之人必须修炼的禅道。它中间宽敞,两头收紧,像驮着岁月的小船。药碾子由铁制的碾槽和像车轮的碾盘组成,靠碾轮在碾槽里不断滚动而把中药碾成粉末。因为他的腿有残疾,使不上劲,我就经常帮他碾药。我坐在条凳上,双脚踏在碾盘中间的木质横杆上,用腿部的力量推动碾盘在碾子槽中来回压碾研磨。碾药最磨性子,是个慢功夫,他大我两旬,也是属羊,但是我们却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有时候给患者开中药,我就帮他用小戥子秤帮他称量。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2张
春望看病有双绝,一是把脉,二是化铁。把脉的时候,他让村民把手腕放在一块龟甲上,他眉头紧锁,微闭双目,不出半分钟,便能心中有数。然后开方子抓药,小小不言的病,几服药就能治愈。为了学会把脉,他多次到崖子哨里、牟平水道等地拜访名医,经过几年的历练,他的医术大有长进,村民们中流传着一个顺口溜,“赤脚医生小春望,年龄不大医术强,号脉看病断得准,药到病除有良方。”
他二十七岁那年,认识一个道僧,两人志趣相投,一见如故。道僧无儿无女,于是将化铁神技传授于他。所谓化铁就是不用外科手术,通过推按捏揉等手法,配以中药,就能将进入身体的铁沙、石头屑、木刺等异物取出。有一年,泗水头村的于木匠劈木头的时候,眼球里扎进一个木头茬,到县医院也没有好的办法,医生说再不去大医院看,眼珠就保不住了。回到我村找到春望,他通过点按穴位,疏通经络,配以中药,第二天就消肿,第三天木头渣就顺着眼泪流了出来。还有一次,我们村一个妇女到山上捡柴火,赶上内急,于是找到一僻静处解手,完事后刚想提裤子,屁股上挨了一土枪,原来是鲁济村的一位猎人看花了眼,把屁股看成了一只兔子。妇女的屁股上被射进去很多粒铁沙,奇疼无比,于是找到了春望,春望端来一碗温水冲上香油,在枪伤处反复揉推,当天就取出了十二粒铁沙,到了第五天,肉里的铁沙就被全部取出,半个月前后,伤口就痊愈。春望能够化铁的神技在周边的乡村传播开来。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3张
他不仅看病好,心眼也周正,给百姓开药都是开便宜的,块八毛的就能把病调理好,四里五村的老百姓都乐意找他看病,大清早就得排队。有开不起诊疗费赊账的,他也从来不说二话。八七年春天,村里来了个养蜂人,就在墨水河畔搭了个帐篷,养蜂人老刘是河南新乡人,和老刘一起养蜂的还有他的女儿,一个二十一岁的大姑娘,名叫樱桃,长得出挑不凡。有一天半夜,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春望惊醒,推门一看,正是樱桃,原来是他爹病了。
急三火四赶到了他们临时搭起的帐篷,一把脉,春望的心就凉了半截,他有严重的肺病,已经病入膏肓。老刘对自己的身体也有数,他拉着春望的手说,“你是个厚道孩子,我这病也三年多了,我知道没有几天了,咱们也算有缘,樱桃就交给你了。”半年后,老刘就去世了,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春望天天针灸推拿,辅以中药调理,大大减轻了疾病对老刘的折磨。

樱桃,自然成了我的婶子,有了她之后,推药碾子,用小戥子秤称量草药的活计就轮不到我了。樱桃婶子里打外开,是个过日子的好手,后来他们去烟台二马路开了个中医诊所,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如今走在村里,百姓依然时不时提起曾经的小药铺,谈论起关于春望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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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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