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应台《银色仙人掌》,爱的荒漠

在我们整个成长的过程里,谁,教过我们怎么去面对痛苦、挫折、失败?
——龙应台

01
龙应台

读完《银色仙人掌》,心情有些压抑。再回头看,不能相信这是龙应台的书。书中的七个故事,个个都是心事重重无语凝噎,种种人生的无奈虐心之至,与那个浸淫于传统文化胸襟博大心忧天下,同时又柔肠百结情深意长的华人世界一支笔,何等地不搭调啊!无论是《野火集》还是“人生三书”,展示的可都是阳光大气铿铿有力,就是写小儿女情态也是缠绵悠长正能量满满。但正如作者本人解释的:这唯一的一本小说是她带了面具后的人生观感,有了“小说”的外壳,有了写“别人”的借口,所以她的笔下来得更为犀利直接,也就更加荒芜惨淡。小说真的是万花筒啊,攥着攥着就光怪陆离不知西东了,我在这奇异的文字万花筒里,竟读到了张爱玲般的“苍凉”。

02
七个故事

银色仙人掌》中的“我”从小就有些“孤僻”,本来“人”的世界精彩万分,“我”却沉浸在蚂蚁搬家的快乐里,长大后循规蹈矩地该干嘛就干嘛,可在骨子里想把那个曾经孤僻的“我”找回来,于是执拗地一个人独行沙漠,走入了岔路,再也不能回头……为什么要在荒漠里一意孤行?为什么一定要把那个不讨喜的我找回来?因为“我”要的是一个真实的我,真心无二的、不受羁绊没有依附的我,就算失去驱壳也要灵魂永驻的我。作者没有给“我”的执着安排一个慈悲结局,而是任性地终结与毁灭……

小编碎碎念野火集的图片

高健壮的一天》中用白描手法勾画了高健壮忙碌而糟心的一天,这样的一天其实是他的日常,这样的一天就是他的一生。这个“戴着黑框眼镜,整个人透着种说不出的属于文人的深沉气质”,还能够引起17岁女学生心跳的中年男人,其实是个在家庭中毫无地位的油腻男,超好脾气等于没脾气,顾家奶爸等于没本事,被轻佻妖艳的老婆大张旗鼓地戴了绿帽子,毫无还击之力,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并且很快便被老婆收服。毫无阳刚之气的“健壮”真是对这个名字的莫大讽刺!其实不必怪健壮没骨气没能耐,一个想安心过日子的男人真的没那么多夭娥子,而对应的是老婆的嚣张无耻,叫人对于这个家庭渗出的畸形与寒冷、对于爱不可得的卑微人生生出几分怜悯。

《在海德堡坠入情网》是双线并进,双主同行。“我”(余佩萱)远嫁海德堡,丈夫有一天莫名失踪,本应在电视上召唤他回归家庭,“我”却想到了与他永别。然后是情人的背叛,游戏人间的虚无,让”我”
齿寒心冷,看透看破。同乡素贞原是个天使般的女孩,单纯可爱,不幸嫁给了一个有着变态母亲的凤凰男,受尽各种折磨,幸得以生病为由逃离,到海德堡后她遇到了一个艺术天才,美好如童活中的王子,却是一个变态狂,结果身首异处,死状惨不忍睹。逃出了家庭的牢笼却换来了死亡的囚禁,海德堡布下的情网,将渴望爱与自由的灵魂永远留下。

作者借”我”(余佩萱)之口发出慨叹:”美狄亚以为她是为了爱而付出生命,可是她的所谓爱,也不过是爱神为了利用她而射出一支箭的结果罢了,她哪里有任何一点滴的自由意志可言?”

《外遇》非常冷血可怖。良家妇女眉香全心全意对待丈夫,可惜无论怎样也止不住他的出轨,她不但嫉妒丈夫出轨后的快乐,更怨恨于第三者的春风得意,她要她非死不可,并且死于一种可怕的方式。

《看鸟》的女主也是个贤德淑良的好妻子、好儿媳,将好人做到了极至,换来的仍是丈夫不忠,万般屈辱忍让之后,她的人生观来了个180度的转弯,没有去杀人,而是报复性地寻找快乐。

《堕》的意思是堕胎、堕落,”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耽”了所以堕落了。小说用了回溯的手法,写了一个女孩子留学后遇到了一个有妇之夫,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美好向往渐变成对现实忧虑的虚无,堕胎之后结局不甚明了,总之不会太好。

《找不到左腿的男人》中的中年夫妻在琐屑的生活中勉力维持着各自的体面,其实在心里都有脱缰跑马的想法。还好,到最后,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改变……

余佩萱是后面几个故事里反复出现的人物,其实只有在《在海德堡坠入情网》里她才是主角(其他时候都在打酱油)。在她的身上,似乎有龙应台附体一一自由而独立、深刻而尖锐,孜孜探寻着爱的意义,残忍地揭穿了不幸婚姻的实质:”我只见过蜘蛛网式的婚姻。不是公的吃掉母的,就是母的吞掉公的。有的是一口吃掉,不剩骨头,有的是一点一点地蚕食;吃的和被吃的,因为慢,所以两造都不觉得蚕食的发生。还有一种呢,就是彼此吞噬,同归于尽,如果是蚕食式的同归于尽,两造还可能彼此都觉得在过着幸福的日子。”不知,这可是有过失败婚姻经历的龙应台的噬心之语?

03
关于爱情

爱情在女人的生活里永远占据第一位,女人们如同”我”在《银色仙人掌》中一般,固执地在寸草不生的
茫茫大漠里,寻找”爱”的仙人掌一一没有绿洲,没有彩虹,没有仙人掌,只有荒凉,只有冷漠,只有一星半点自我安慰的火苗……张爱玲是懂的,所以笔下苍凉;龙应台是懂的,所以欲说还休。那你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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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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