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给我一座城

我从小喜欢读书,除了玩,就是看书,不管什么纸片捡起来就看,看起来什么也不顾,连农作物栽培手册都看得津津有味。可是那个时代,人们刚刚填饱肚子,哪有闲钱买书看。谁要是捧着书看,准被村民笑话成“猪鼻子插大葱——装象”。
读育红班的时候,班里的秦磊送给我一本小人书——《百里奚》,书的前后都缺页,而且生了霉点,但我还是奉若珍宝,一口气看了好几遍。虽然字认得不全,但我还是大体读懂了里面的情节。二年级的时候,我大舅又给我买了《铁道游击队》《大浪淘沙》和《长征路上的故事》三本小人书,打开新书,油墨的芳香让我沉醉,书中的故事把我带入一方神奇的天地。

小编碎碎念百里奚的图片 第1张
对阅读的渴望让我感到饥饿,可是从哪里能搞到书呢?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听说大队有个图书室,满满的一柜子书。于是我瞅空去大队部踩点,终于发现了这个屋子。当偷书的想法一产生,我便用周身之力和这个想法斗争,达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最后我还是败给了这个邪恶的念头。
一天中午,我找来一根细竹竿,穿过图书室窗户上的防盗柱,把书柜的门拨开,挑起一本书。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我做贼心虚,手一颤,快到手的书掉到了地上,我只得落荒而逃。白天不行,我就晚上行动,借着月光,克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挑起一本书,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终于到了我的手上,一不做二不休,这样的机会难得,我一口气偷了十六本书。

我把书装到一个尿素袋子里,狂喜让我热泪盈眶,可是这无边的负罪感也像一条巨蟒,缠绕在我的心头很长时间。我把书用塑料袋层层包装,藏在奶奶家。这些书里有《烈火中永生》《大寨红旗》等几本文学类书籍,但大都是农业技术和养殖类的书籍。其中有本书叫《变形记》我一直到了初中才读懂,因为这本书,我对古希腊着了迷,陷入了对古希腊哲人的许多想象之中,这部书让我学会了思考,学会了从生活中攫取哲思和浪漫。读完这些书籍,我感觉在心灵的旷野上已经有了几间房子,让我栖息,取暖。

我们村有个退伍老兵,听我爹说他当过副团长,给许世友当过文书,他从来不笑,铁青着脸,村里人都叫他“老阴天”。他每个月都领退休金,也很会享受,戴着金丝眼镜,门牙也是金的。他喜欢看书,家里的书有上百册。可是想和他借书看有一个条件,必须帮他干活。为了看一本书我常常要付出沉重的劳动,他家里面有个小石磨,我想看他的书,经常要帮他推磨,推磨非常累,而且单调无趣,但是想到他书柜里的书,我的肌肉仿佛被注射了兴奋剂。他家的书成色很高,《四大名著》、《封神演义》、《吕梁英雄传》、《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说岳全传》、《苦菜花》、《林海雪原》……最让我着迷的是《四世同堂》,我看了不下十遍。“老阴天”有个怪癖,虽然借书给我,但是必须在他家看,于是有空我就往他家跑,帮他推磨,然后看书,一看就是半天。我妈不理解,把看书理解成偷懒,有一次去老阴天家找我,刚想骂我,老阴天爷爷眼珠子一瞪,我妈落荒而逃。“你这是头发长见识短,你懂不懂,书看多了,这孩子将来就能端上铁饭碗。”

胡同里的老人们都说我一个小孩子“爱说大人话”,其实我都是看书学来的,脑子里的词汇自然比别的孩子丰富。从小学到初中,我的作文从来不发愁。
到了初中、高中以后,农村的条件好了一些,父母也支持我看书了,隔三差五给我钱买书。记得第一次去县城,就让我爹带我去了新华书店,这里弥漫着书香,书多得让我目不暇接。当时我买了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和雨果的《巴黎圣母院》,这是两本对我影响深远的书,初中是写作水平提升的关键期,我着了魔一般沉浸在书中塑造的人物和情节之中,这两部书让我明白一个道理:好书都是有灵魂的,她能攫取读者的心,有强烈的代入感。

小编碎碎念百里奚的图片 第2张
从一中毕业后,我如愿以偿考取了烟台师范学院中文系。我们那时候国家包分配,考入大学就意味着铁饭碗,所以课业压力并不重,我有充足的时间去看书。学校有很大的图书馆,凭着借书证可以自由借阅图书。像鱼儿畅游大海,像鸟儿翱翔蓝天,我在图书馆里尽情地游弋。除了读现当代文学,我也在古代文学和西方文学方面涉猎不少,宗教和哲学方面的书,也试着读了一点。我读沈从文、茅盾、张爱玲,也读卡夫卡、屠格涅夫和伍尔夫,我感觉进入了一条五彩绚丽的隧道中,那条隧道通往一座雄伟的城,那座城在人间之外,和宇宙毗邻。
读书之余,我开始尝试着把读书后的所思所悟诉于笔端,把投稿信投到文学类的报刊,偶尔能有文字变成铅字,心中那份快乐简直难以言喻。还记得人生的第一笔稿费是《作文周刊》寄来的八元汇款单,当时拿着汇款单左看右看,就是舍不得去邮局兑换。
当下,出书的人多了,看书的人少了。公园里到处都是遛狗的妇人,难得一见晨读的读书人;家长们给孩子买来一书架的书,可是他们甚至连书的外包装都懒得去拆。周末到新华书店和城市书屋去看书,里面的读书人也寥寥落落。

这段日子,我经常去新华书店去搞公益阅读推广活动,有人说我爱出风头,其实我只是想把我阅读的体会和别人分享,哪怕我能影响到十个人,也是对社会的贡献。不管世界怎么变化,书香岁月没有尽头,与书相伴的时光永远是我人生最美的芳华。
读书吧,从春华读到秋月,从夜雪初霁读到朝晖甫上,在春秋默然交替里,在岁月寂然运行中,让我们反复品读一本好书,便会芬芳盈口,满心余香,让我们走进灿烂多彩的文字里,找到那座属于自己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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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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