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磑

今天,在朋友圈看到李建荣老师发的图片上有这样一个字——“磑”,只见师弟轩辕弘一在评论区给李老师留言道: “老师,磑,不是方言,磑字是古汉语完整的保留于庆阳,磑,䃺,是上古汉字,而磨字是以后出现的。磑字,䃺字,说文解字,说文解字注讲的最清,所以绝对不是方言土语,而属于雅音”。我恍然大悟,几十年来悬浮在脑海里的疑问终于有了答案,原来,家乡人管“磨面”叫“推磑”(wei)不是方言,而是保留了几千年的雅音。继尔,少年时第一次“推磑”的心酸湿润了一双昏花的老眼。

 

1969年的冬天,一辆嘎斯牌卡车载着我们一家盘旋在蜿蜒的华家岭上。第三天的傍晚,它把我们撂在宁县早胜公社寺底大队第四生产队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的大场上,又哼哼唧唧地消失在了苍茫的暮色中。至此,母亲带着十一岁的我、七岁的弟弟和五岁的妹妹开始了“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而由兰州回祖籍安家落户的生活。

 

“学武妈,吃毕了叫娃拉驴来”,岁爷见岁妈端走了盘子,从炕上下来,在鞋上掸了几下长长的烟锅子,插在后面的领豁里,上了地坑院的洞子,在崖头朝母亲喊了一声。还没等我们答应,他已经离开了崖畔,朝马房走去。

 

岁爷在我们十八户刘家寺底村属“忠”字辈,名忠和。我的父亲自幼父母双亡,外出谋生,在老家没有至亲。岁爷是父亲的家门父子中出了五服的唯一一个老人,他收留了我们,没地没庄子的我们就暂时住在了岁爷家地坑院的一孔窑洞里。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1张

 

听人说,岁爷年轻的时候一直给地主“挡不住”家里当长工,地地道道的“贫下中农”,还是“贫协委员”。那年,村里来了工作组,得知他给地主当过长工,认为他一定苦大仇深,便找上门来让他在批斗“地富反坏右”的大会上发言,控诉“挡不住”的罪行。谁知岁爷拿起烟锅子指着工作组的鼻梁杆子大声吼道:“做人wai要有良心,我给挡不住家做活,nia管吃管住给工钱,把我当他一家子看哩,还出钱给我娶了婆娘。没有nia挡不住,啊哒些有我这一大家子人哩。说人家的不好,你是叫我昧良心亏先人哩木”,硬生生把工作组给撵走了。由于他出身好,根子正,尽管生产队里有好几个饲养员,队长还是把最好的牲口交给他来经管,一句话两个字:放心。

 

从兰州带的面吃完后,我们和队里其他人一样,轮流用驴来推磑,如果没有轮到驴,就自己推着石磑子转圈圈来磨面。生产队的驴优劣不等,快慢不一,但无论好坏,都算一晌。所以,人们都希望能轮上岁爷喂的那头驴,它身强力壮,走得快,一晌午推的磑比其他驴多得多。而今天恰好轮我家用岁爷喂的这头驴推磑,母亲昨晚在岁妈的指导和帮助下就已经捏好磑(把玉米或麦子用簸箕、筛子收拾干净后再用嘴喷上适量的水,搅拌均匀再晾下谓之“捏磑”)刚才听到岁爷在崖头一喊,母亲就督促我和弟弟把碗里的玉米拉子(玉米碜子)吸溜干净,去岁爷的马房拉驴。

 

到了马房,看见岁爷正用土车子(独轮木头车)推土垫圈(cen quan,给牲口粪上一层一层垫土做肥料),进了马房窑,一股牲口的屎尿味和着地上铡好的青草味扑鼻而来,那头驾辕的早胜牛睁大铜铃般的眼睛瞥了我们一眼,继续反刍,回味着岁爷给它的美味。其他两头乳牛用短小的犄角一个给一个噌痒痒。那头驴机灵地竖起了耳朵,眼睛贼溜溜地盯着我和弟弟,似乎在说:今天去你家吗?怎么有点生啊!岁爷进来,帮我们解开驴缰绳,拉到马房院里,把缰绳递了过来。矮小的我们面对这个庞然大物,真是有点发怵,弟弟看了我一眼,似乎在说:尕姐,你拉吧!我看了弟弟一眼,仿佛在说:你是儿子娃,你拉。岁爷看出了我们的为难,拍了拍驴屁股,又摸了摸驴脑袋,说:“wai ying不怕,这岁种子乖着哩,不zuo”。也许那头驴听懂了岁爷对它的夸赞,伸长脖子,仰起头,“啊呜……啊呜……”地叫了几声。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第2张

 

弟弟拉着驴缰绳,我跟在后面,刚上了马房院的坡子,看见一个人正在解宽荣饲养的那头拐驴的缰绳。当他看见我们时,停下了手,气势汹汹地走过来要夺弟弟手里的缰绳。突如其来的人和事吓得我们不知所措,连忙大声“岁爷!岁爷!”地喊起来,但是没有忘记手中的驴缰绳,我和弟弟紧紧地拽着。只听那个人恶狠狠地说:“喊你大个球哩,你一家子给队里入的牛吗入的地,嘴上抹石灰——白吃来了,推磑还想拉好驴,叫我拉拐驴,墙上挂门帘子哩,门都没有”。他见我和弟弟不松手,扬起手里的鞭子,劈头盖脸地打下来,边打边骂:“把你个客货(本地人娶的外地媳妇叫客或者客货)养的,有啥资格跟老子抢驴哩”。我和弟弟大哭起来,疼痛使我们松开了拉缰绳的手。那个人正要得意洋洋地拉着驴走时,只听后面传来一声:“立住,就这么拉走呀么?”回头一看,是岁爷。那个人停下了脚步,对岁爷说:“老爷(村子里管辈分高的人叫老爷或者老奶),nie你怎么还向着wai没根没苗的沙锅子(家乡人管兰州人叫沙锅子)哩”。只见岁爷大步向前,一把夺过驴缰绳,大声说:“怎么没根没苗?我学武是十八户刘家的根,我刘宏是十八户刘家的苗。还说学武妈是客货!客货也比你个“买疙瘩”强。哼,也不交裆里摸一下,自己是啥货”。

 

含着眼泪,忍着疼痛,我们把驴拉到了岁爷家的磑道里。听完我们的哭诉,岁大一边帮我们套驴,一边告诉我们那个“买疙瘩”是他父母不生养,花了几块大洋从陕西买来顶门立户的,并再三叮嘱我们:“记住,不管他谁说什么,qia都是皇姑所生,驸马之子的十八户刘家的后代。”

“十八户刘家……”哦,对了!在兰州时,在饭桌上,在节假日,父亲曾不止一次的给我们讲述过活娘娘的故事和十八户刘家的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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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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