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炉火

“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在寒冷的冬日,每当读到白居易的《问刘十九》,情不自禁会想起读小学时生炉子的情景。
小学五年我是在自己村读的,车村小学就在鲁济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上,以前曾是一片乱坟岗,村里老人说,小孩火力旺,能压住坟地的阴气不说,在这样的地方读书,还能多出秀才。那时候冬天冷得要命,我们的三大件──棉袄、棉裤、棉帽是必备的,玻璃上常结满一层厚厚的冰花,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由于没有别的取暖设备,每个教室里,会安放一个火炉,现在想想儿时班级里的火炉,温暖的气息依然氤氲在脑海,升腾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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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冬,一台五十马力的拖拉机就会送来几车斗煤面,靠着学校的西墙堆着,上面搭几条破帆布或破油毡遮挡雨雪。“领炉子啦”学校的大喇叭一响,我们就像得到圣旨一样,不管老师下没下课,便飞也似地奔向学校总务处的仓库。要知道炉子的成色不同,有新有旧,去晚了领个旧炉子不说,还有可能领个裂口的破炉子。“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没有好炉子,一整个冬天全班同学都要挨冻。我跑得快,抢炉子的事,我从来就没有出过差池,班里同学都叫我“飞毛腿”。
炉子抢回来了,用砖头垫稳放在教室中间,把炉膛和炉筒掏净,组装完毕,把接口处用黄泥糊住,再用细铁丝把炉筒固定住,就准备就绪,只待点火了。到了冬天,大家都想靠炉子近一点,炉子生旺了能把炉体烧得通红,像个大火球,靠近炉子的同学常把脸烤得红彤彤的,那温暖惬意的感觉,现在依然记忆犹新。由于我小时候学习成绩好,又是抢炉子的功臣,生炉子方面我也是高手,所以总是坐在靠近炉子的最佳位置,算是当了五年的“炉长”吧。

为了冬季能把炉子生好,秋收结束后,我们最后一项复收任务就是到鲁济山去摘松球。松球油性大,一点就着,引炉子数第一。山中的松树,大都是多年的老树,经年累月,厚厚的松针新旧叠加,踩在上面松软得很,松球树上树下到处都是,摘起来很容易。爬上爬下,灰头灰脸地忙碌一天,已经临近日落。收拾好几袋子松球,风尘仆仆地往回赶,用小推车推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赶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路颠簸,一路狂奔,欢呼雀跃着,一天的劳累,早已被风吹得无影无踪。

我是炉长,主要负责日常监督和技术指导,我根据人员情况安排好值日表,轮流生炉子,那时候不觉得这是一项负担,反倒觉得是一件美差。为了能够生上炉子,有的同学背地里给我点小恩小惠,以求得到“照顾”。生炉子的值日生思想都高度重视,把这当成一项重要的政治任务完成,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教室,在其他同学到教室之前就把炉子生得旺旺的,整个教室都暖暖的。当老师和同学到教室后,说一句“这是谁生的炉子,又暖和,又没有烟”,值日生心里便乐开了花。记得当时烧的煤炭很碎,多数都是煤面,为了方便生炉子,会先把煤面倒在煤斗里,然后掺入黄狗泥(故乡的一种黏土)和水,搅拌均匀成一坨,由于煤面里加入了黏土和水,湿乎乎的。生炉子最关键要底火旺,炉火烧旺之后,加一层新松球,然后把煤加进去。千万不能急于求成,一旦炉体温度没有提上去就往里填煤,常常会把炉火弄灭,整出一家的浓烟。在我的培训下,我们班个个都是生炉子高手。
一下课,大家会一拥而上,围在火炉四周,暖手暖脚,炉膛里的炉火“呼呼”地响着。炉上坐着水壶,咕嘟嘟冒着热气,炉体和炉筒常常被烧红,我们一边搓手,一边跺脚,围绕在火炉旁,嘻嘻闹闹,弄得课间十分钟都感觉挺短的,直到老师推门进来,我们才作鸟兽散。有时候,我们会从家里拿来花生、芋头或地瓜,在炉子上烤着吃。老师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天老师高兴了,还和我们一起围坐炉火,拉家常,烤东西吃。老师讲故事时,以炉子为圆心,里三层外三层,每个同学都伸长着脖子,那时候我想,长大了我也当一名老师该多好啊。
时光飞逝,物质生活越来也丰裕,如今的校园里,火炉早已被空调或者集体供暖替代,即环保又卫生,但我依旧很怀念从前的火炉子,怀念教室里曾有的烟火味,怀念那段窗外北风呼啸,而我们在教室里围坐火炉,听老师讲故事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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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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