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记忆

杨集街靠近西头,有六间最好的房子,外墙一米高以下是平整的青石板砌成,外刷白色的石灰,一米高处是一个往外凸出的台子,台子上面就是青砖到顶了,屋顶是青青的小瓦,彰显着那个时代的豪华。这就是供销社,杨集街上最漂亮的房子。

小编碎碎念的图片

那时人们会说: “一会到杨集街我们就在供销社门口碰面。” 俨然供销社已是当年杨集街上的一个标志性的建筑了。

供销社在我们年少的记忆里就是综合大商场。里面有:生产生活用品,服装鞋帽,烟酒日杂,犁耕耙拉,种子化肥,女红鲜花,应有尽有。你说你想买什么?就没有供销社里买不到的。那供销社要是碰到逢集,人都挤不动,有买的有看的,有找后账吵架的,做什么去的都有。

“这花布多少钱一尺?”

“两毛五,但是要有布票的,没有布票就只能买高价,四毛一尺。”

“我的天妈妈,这么贵。”于是这大娘就拉着孩子往外挤。 孩子不愿意走,手扒着柜台,被营业员用力一甩,孩子手垂了下来,眼里蓄着满满的泪,恋恋不舍的离开。

“给我称一毛钱盐,再打一毛钱煤油。再买一个洗脸盆。”

于是营业员就算盘拨的噼里啪啦,收完钱把油盐往柜台上面重重一放。

“快点快点拿走你的,后面人还多着呢。“遇到年轻人身手麻利还好,要是遇到老大爷老太太,再摸索着拿出自己的化肥口袋,装进去,早不知被漂亮的营业员白了几眼。

那时人都不排队,年轻力壮的都是把手里装东西的容器举过头顶,直着嗓子喊:

“给我买一斤散酒,大曲!”只要营业员伸出胳膊能够的着你的瓶子,肯定就轮到你了。

“你奶奶的,我都等了半天了,还没有你龟孙子先买。”大爷不开心了,有时会找买东西的吵,有时也会找营业员吵,总之,那个时候是吵骂之声不绝于耳,谁也不用担心无意中放个屁被谁听到!

供销社里的工作人员,我们农村统称“趴柜台”。“趴柜台”那可不是谁都能趴的。第一你要家里有个当官的,至少要是个大队干部,小队长都排不上的。第二,要读几天书,至少要个初中毕业,不然加减法不会,给你个算盘你也拨不动呀?第三,要有几分姿色。我说的是女的,当然趴乡村柜台的大都是女的。说也奇怪,每个大队干部家的闺女长的都俊,随便去一个往那一站,都是又能收钱又能打算盘,眼睛不时的瞧一瞧可有本家的大娘大爷,照顾一下,至少不要和别人一样挤,于是出现了讨好巴结。

“大嫂,你帮我捎着吧,你侄女小巧今天上班,我实在挤不上去。”

于是张会计老婆云英的手里就多了几个瓶瓶罐罐,当然也会多一块花生糖含在嘴里。云英只要能想办法让侄女看见她就行了,方法无非是大叫一声:

“你个该死的,踩着我的脚了,哎呦哎呦。”

“这谁的烟头烫着我的手了,眼呢?带驴蒙眼了吗?”于是顺利达到高人一等的目的。

那时大人说家里女孩子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好好干活,趴柜台的料你又没有。”或者说:“ 这丫头长的真俊,生着趴柜台的脸就是没有趴柜台的命。”一个小伙伴就经常这样被庄上的人说过。可事实上有没有趴柜台的命哪是姑娘决定的,是他爹娘决定的才是。

供销社隔段时间要进行清资,碰到清资的时候你要去买东西,那就是手里拿着钱找挨熊的。

“姑娘,你看我大老远来的,家里晚上就没有洋火做饭了,你就卖一封给我吧?”

“这门上都贴了清资两个字了,你自己不会看呀,不卖不卖,明天再来。”哪怕那时候洋火就在营业员的小细胳膊跟前,也是断然不卖的。没买到洋火的大爷无奈的退出供销社大门,嘴里也会犯着嘀咕:

“不就趴个柜台吗,什么玩意。我”扁长一”都不认得一个,哪知道你今天清资呀?”

碰上星期天逢集我也会跟着母亲去供销社买东西。记得一次去的是大山供销社,大山是我们小乡,比杨集供销社的东西还要多还要好看,那天母亲是想去给大哥扯件上衣料的,那段时间刚刚时兴的一种料子叫做“的卡”,在那个年代,“的卡”布中山装可是代表身份的,当时家里正在张罗给大哥说媳妇,就缺这一件衣服了。吃完饭母亲就迫不及待的拉着我,兴冲冲去了,母亲走的实在太快了,把我带的连滚带爬的,一路小跑。

到供销社时人还不多,可是那个集很多人都是去买“的卡”布料的。每当营业员量好一件开始撕布的时候,母亲的牙就跟着撕布的声音上下左右用力的龇着,完了还不忘说,“这布真好,你听声音多响。”终于临到我们了,母亲兴奋的把竹篮往柜台一放,伸手去摸竹篮下面的小钱包,还有布票也在钱包里面,左摸右摸也没摸到,忽然一拍脑门:

“奶奶的,忘记带了,锁门时忘记在门后的面缸上了。”眼看着就剩最后一块布料了,母亲拉着那块布料死活不愿松手。

“姑娘,你给我留着行不行,我现在回家拿,一会就回来,求你了姑娘,这块布我瞅了几个集了,就给我留着吧?” 母亲的眼神里我第一次看到了乞求。

“下一个!”随着更漂亮的女营业员的一声喊,那块布顺利落入排在我们后面的那个大婶的竹篮里。母亲盯着那块布的眼神我永远也不会忘:那么喜欢,那么可惜,那么难过!

娄庄是我们那时的公社,供销社就更加高大上了,我们那时称它叫大商场,砖墙瓦顶,而且还是那种极小巧的琉璃瓦,太阳出来闪着光。在那里趴柜台的姑娘比大山的还要漂亮,冬天里一条长长的围巾在脖子上绕一圈,然后两头都甩到后背上,潇洒的交叉在一起,穗子上面的毛线一上一下的忽闪着,姑娘的嘴里磕着瓜子,连那飘飞的瓜子壳在我眼里都是一个个完美的造型,实在是太漂亮了。第一次父亲带我去是想买双尼龙袜的,问一下价钱,营业员不屑的说:“很贵的,三毛五一双”,于是拉着父亲的胳膊一步步退出商场,在外面的小摊上买了一双很相似的,也是天蓝色,带着菱形的图案,一毛八。

听说县城的就不叫供销社了,叫百货公司,记忆里没有去过。

关于供销社的记忆还有很多,只是有些记忆不常想起,慢慢就淡忘了,今天读一个博友的类似的文章,我的记忆就又被勾起来了。如今的供销社早已经被大大小小的商店和后来的超市所取代,想起这些好像还看到了那个闹哄哄的场面和那群闹哄哄的乡亲。

该走的都走远了,没有什么不会被代替,就像这有关供销社的记忆,还有多少人能够记起?还能记起多久?

被忘记的不是这一个个名词,而是整整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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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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